三隻小豬的故事:豬大哥的享樂哲學

承上篇:《三隻小豬的故事》。

在廣闊無邊的草原上,豬大哥泡在清涼的泥漿裡,閉上眼睛,回憶起自己過往的森林歲月。

為什麼要義無反顧地離開森林?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嗎?」離開森林前,動物們總是喜歡這樣問豬大哥。豬大哥心裡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問,但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用一兩句話說出他想說的答案。

「不為什麼,我好奇森林之外的一切,只有這樣而已。」這是豬大哥當時所能想到最好的回答。

「哈哈,豬大哥你真傻,你是能在草原上待多久呢?最後還不是要回來森林裡?到時候你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苦日子可有得你受了,還說什麼自由?真是好笑呢!」這樣的冷嘲熱諷,豬大哥在森林裡聽過一遍又一遍,許多動物們說豬大哥笨、說豬大哥傻、說豬大哥不會想,但他依舊微笑著面對這些冷言冷語,沒有進行反駁,因為豬大哥心裡知道,森林裡大多數的動物們相信的,是在動物學院裡就被不斷強調的「吃苦哲學」。

正所謂「不禁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先好好吃足苦頭,最後才能收獲到甜美的果實,這就是吃苦哲學的邏輯,這就是豬大哥和其他動物從小教育的價值觀,「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這些標榜吃苦的格言,都是伴隨他們長大的信念。

然而,機靈的豬大哥卻發現,這樣的吃苦哲學,仔細想還挺怪異的:它歌頌著「辛苦」的偉大、歌頌著「忍耐」的偉大、歌頌著「犧牲」的偉大、歌頌著「流淚」與「流汗」的偉大……卻獨獨沒提到「快樂」的偉大,甚至,這些所謂的辛苦、忍耐、犧牲、流淚、流汗,都恰恰站在快樂的對立面。

到底是為了什麼,動物們才要捨棄快樂,去歌頌辛苦、歌頌忍耐、歌頌犧牲、歌頌流淚與流汗呢?」這個問題始終困惑著豬大哥,他泡在冰涼的泥漿裡,想了好久,始終沒有答案。

豬大哥:「我想這跟美女是沒有關係的。」

*

豬大哥發現,那些相信「吃苦哲學」的動物們,各個都既嚴肅又痛苦,他們相信傷痕割出的榮耀、相信淚水灌溉的彩虹,他們鄙視著豬大哥純粹的享樂行為,認為豬大哥在草原上追蝴蝶泡泥漿看美女,就算會帶來短暫的快樂,但那種快樂是輕盈的、是危險的、是誘惑的、是不能隨便亂碰,否則會把未來弄得一塌糊塗的!

「豬大哥你真傻,你是能在草原上待多久呢?最後還不是要回來森林裡?到時候你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苦日子可有得你受的了,還說什麼自由?真是好笑呢!」豬大哥清楚地知道,這就是相信「吃苦哲學」後才會得出的結論——他們認為只有吃苦才能帶來幸福,如果沒有吃苦就得到幸福,那這種幸福,也不能叫做幸福!

面對這樣的理解,豬大哥不僅不買帳,也不去反駁動物們對他的冷言冷語,因為豬大哥深切地理解到,自己也曾經是他們的一員,他很清楚其他動物為什麼要這樣想,因為在數年前,豬大哥也是個既討厭競爭又恐懼失敗的學生,在考動物大學期間,他也和其他動物一樣,在一個既高壓又不自由的體制內掙扎,他堅信著努力的價值、堅信著吃苦的重要,於是咬著牙逼自己上信、逼自己學習,日復一日地苦讀,於是才成就了自己學業上的順利,考上了錄取率只有百分之一的動物大學。

「然而,」豬大哥回憶道:「考上的那一刻,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這是為什麼呢?」豬大哥把頭埋進泥漿裡,回憶著那段曾經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求學時光。

「我不是成功了嗎?」豬大哥憶起當時,對著自己質疑道:「我明明就已經成功了啊!但為什麼就是快樂不起來?

豬大哥:「我想這跟美女是真的沒有關係的!」

*

漸漸地,豬大哥開始有了想法,或許他當年就是太害怕失敗了,所以才不斷折磨自己、不斷委屈自己、不斷擠壓自己……這些不斷扭曲自己的行為,早已讓他失去了「享受」的能力,所以他即使贏了也不覺得開心,因為那些他所付出的痛苦與犧牲,早就遠遠超過現實中的勝與負了。

連贏了都還是覺得自己輸,多可悲啊!」豬大哥眼角的淚光一閃一閃地,流過他嘴角麻木的訕笑。

後來豬大哥終於明白了,他要離開森林的理由——他想在這世界,重新找回自己那始終殘缺的「享受能力」。無論是享受勝利、享受勤奮、享受當下、還是享受快樂…….他要讓自己清晰地感覺到,這世上還是有「不用吃苦就能得到」的快樂!而且那種快樂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不需要流血流淚流汗、也不需要痛苦折磨犧牲,只要隨著自己確實感受到的快樂,不斷深入挖掘下去就可以了。

離開森林前,豬大哥只告訴自己一件事——這世上沒有任何事,值得自己再用年輕時那種巨大的痛苦去交換了。

沒。有。任。何。事。」豬大哥堅定地說。

*

當然,豬大哥心裡知道,如果沒有吃苦哲學的存在,他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理解,也不會在體制的競爭中得勝,所以他從不去進行批判。只是,做為一個曾經感到麻木而痛苦的過客,豬大哥現在已深深相信,痛苦不會為自己帶來成功,只有快樂才會。

「所以,你所謂的『追求快樂』,就是成天追蝴蝶滾泥漿睡懶覺看美女嗎?」而那些不懂豬大哥的動物們,還是會這樣去誤會他。

豬大哥知道,這是自己永遠躲不掉的宿命,但他始終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從來沒有閒在草原上發呆,他相信在這片偌大的草原外,還有更湛藍的天空、更清澈的海洋、更綠意的草原、更美麗的世界……他永遠好奇著世界、觀察著世界,他的思考從不停歇。豬大哥深深相信,只要他變得越來越聰明,他醒來的每一天,看見的每一棵花草樹木,都會隨著他深邃的眼力,變得越來越美麗。

熾熱的炎陽下,豬大哥把頭緩緩抬出水面,泥漿從他臉上漸漸流下,微風迎面徐徐吹來,他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豬大哥甩甩尾巴,攤在泥地旁的草皮上繼續思考,暖暖熱熱的日光,映在他滿是泥灰的肚皮上。

他知道這是自己選擇的路,所以,他還要繼續堅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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