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每個人,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

當你說,一個人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時,你可曾想過,自己「真正」想表達的,到底是什麼意思?無論在現實中或網路上、無論在生活中或感情上,每次聽到有人在說這句話,心裡總是覺得很微妙。

首先,最常見的一種理解,就是把這句話聯想成「固執」。也就是說——因為他是個固執的人,所以他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可是等等,面對這句話,我們還有另外兩種理解,而且每換一種理解之後,感覺都會差很多。

因為是個固執的人,所以他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這是第一種版本。

因為個固執的人,所以他總是活不進我的世界——這是第二種版本。

因為是個固執的人,所以他總是活不進我的世界——這是第三種版本。

有感覺到什麼不一樣嗎?沒錯,第一種的語氣,比較像是對他人純粹的指點;第二種的語氣,把「我」這個角色放進來之後,更像是對某種現象的嘆息;第三種的語氣,完全是出於對自我的省察,這三種版本的理解,哪一種比較客觀?又是哪一種比較接近你平常真正想表達的意思呢?是不是第二種?

是的,我始終是這麼相信的——其實每個人,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就像此時在寫這篇文章的我,以及彼時在看這篇文章的你一樣,客觀上來說,我們兩人始終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而當我說你活在自己的世界,或是你說我活在我的世界,我們真正想表達的意思,其實都只有一種:你(對方)活不進我(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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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說,為什麼我們需要活在自己的世界?因為我相信,我們每個人所賴以存身的世界,都是由自己從小相信的言語、從小遵崇的聲音、從小經歷的故事、從小信仰的真理,一步一步構築而成的。因此,我們對自己的「相信」會有感情,畢竟是這種相信陪伴著自己慢慢長大,比如相信真愛的存在、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而很多時候,在遇到某些不同與對立時,為了使自己親手打造的世界能夠保持完整,我們每一個人,都會用盡各種方式,好讓自己曾經活過的世界,不至於動搖或崩塌。

仔細想想,在你活著的過程當中,讓你感覺最痛苦的「崩塌」是什麼模樣?我舉一個例子,假設你第一次初戀,抱著對愛情滿滿的嚮往與憧憬,結果遇到一個欺騙你感情的渣女或渣男,此時你想,他對你造成的「最大傷害」是什麼?是突然不理你?還是腳踏兩條船?不,其實都不是,他對你最大的傷害,是讓你清晰且不帶一絲僥倖地理解到——原來這世上,不是人人都能相信的。於是你對人類的那點信心、對世界的那點信心、對自己的那點信心、對愛情的那點信心,「砰」的一聲,被摔碎了。

而有的人,承受不起這樣的傷害,所以他們會選擇閉上眼睛忽略事實,繼續活在自己願意相信的世界裡,甚至會想要幫傷害自己的人辯解,用漫長的自我欺騙來合理化對方的行為和自己遭受過的一切傷害。想徹底理解這種絕望,請去看《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為避免離題,這裡就不多說了。

因此,用簡單幾句話總結——我們都活在自己相信的世界裡,我們都需要那個自己相信的世界,沒有人能完全脫離自己的世界,一個人活在孤零零的真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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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們面對著那些與自己相衝突的價值觀時,當我們感覺到自己的世界正在被搖晃,卻又沒有相應的能力去守護時,大腦往往都會自動開啟某些「自我保護機制」,我喜歡把這種機制稱為「心靈的反射」。

A:「我覺得這年頭還在相信愛情的人,實在是很蠢很天真。」

B:「說我蠢?哼,少自以為是了,相信愛情又怎麼了?你是多聰明?憑什麼能下這種判斷?」

這就是典型的心靈反射,我們姑且不論A說這句話時有沒有惡意,但你應該能從上面感覺的出來,B對這句話的抵抗意識是非常強烈的,而且他沒有想要聽A解釋原因的意願。請問此時,你覺得B想抵抗的東西是什麼?想守護的東西是什麼?是「相信愛情存在」的信念被動搖了,所以才抵抗?還是「相信自己不蠢」的信念被動搖了,所以才抵抗?是前者還是後者?還是兩者都有?我想你應該看的出來。

是的,B說這些話,只是拚命想維繫好自身世界的完整,並沒有打算與A進行更深的交流,你看的出B在說這些話時,心裡那種既惶恐又不安的掙扎了嗎?如果今天有人像A一樣這樣對你說,說他不相信愛情、不相信星座、不相信宗教、不相信那些你所深深相信的東西,當面對這樣一個與自己如此不同的人,你要怎麼守護好自己的世界?是靠理性?靠邏輯?靠道理?靠辯駁?還是靠逃避?你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一手打造的世界不會輕易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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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許多人,他們難以面對不同、難以尊重不同,但又缺乏足夠的能力去推翻他人建立的不同,於是他們只好用激進的言詞、用指責的字句、用扭曲的理解、用辱罵的語氣,來鞏固內心世界的搖晃與崩塌。他們沒辦法安心活在自己的世界,也沒辦法安心活進他人的世界,他們沒辦法對自己的相信有信心,也沒辦法對他人的相信有感情,於是脾氣在流浪、思想在流浪,信仰也在流浪。

唉,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這是我所見過的,一種既脆弱、又痛苦的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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