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危險的價值倡導

常聽人說「有錢才能談興趣」,每次聽到有人在倡導這種觀念,我都會不自覺皺眉。

仔細想想,我們之所以喜歡賺錢,應該是因為錢能給我們的生活帶來選擇就像是,如果一份工作賺來的報酬,全部只能拿去7-11使用,其他地方通通不收,那麼,我們還會說自己很喜歡那份報酬,甚至那份工作嗎?顯然不太會,因為我們更在乎的是工作給自己生活換來的「選擇權」。

其實精確一點來說,比起有錢的感覺,我們更喜歡的,應該是「有選擇」的感覺。

而興趣之所以是興趣,其實就是在問:當你今天有了選擇權,會想要幹什麼?是的,沒人管你口中的「興趣」填不填得飽肚子,否則打麻將和打牌都不能成為我們此時此刻的興趣,這非常奇怪。

「前提是這個興趣要能支撐起你的開銷、你的生活!」

「有錢才可以有興趣!才可以讓自己投入更多錢玩更多花樣!」

「反正我的興趣就是賺錢!連溫飽都沒辦法更別說興趣了!」

「有錢萬萬可以,沒錢萬萬不能!」

你看,人類是個多麼聰明的物種,也是個多麼麻煩的物種,當我們對一件事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們大都不會去承認自己真的有問題——我們會用自己的聰明,去反咬那件事「本來就不對勁」就像上面這四句話一樣,與其要承認自己「對什麼都沒興趣」,我們寧可把所有問題歸結到「沒錢」這個毛病身上,好像只要有了錢,所有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我要在此強調,這種「把有錢當興趣的前提」的觀念,是一種危險的價值倡導!

*

為什麼說危險?我們來看一種常見的問答。

A:「你的興趣是什麼?」

B:「我的興趣就是賺錢!連溫飽都沒辦法更別說什麼興趣了!」

A:「所以你現在除了賺錢,都沒有其他喜歡的事情嗎?」

B:「呃,有了錢才可以談興趣,才可以玩更多花樣啊!」

A:「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錢還沒『真正賺夠』以前,你都沒有其他花樣可以玩了?」

B:「當然,有錢萬萬可以,沒錢萬萬不能啊!有了錢才能買很多我想要的東西,比如說住豪宅、開名車、玩股票……」

A:「嗯,可是,那是你假設『未來有錢以後』的興趣吧?我只是很簡單地問『你現在的興趣是什麼』而已,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B:「興趣?沒錢談什麼興趣?興趣的前提是要能支撐起我的開銷、我的生活啊!」

有發現了嗎?B這樣的回應,其實都沒有真正在回答A問的「你現在的興趣是什麼」這個問題。B回答的越是曖昧、越是閃躲,甚至說賺錢就是自己的興趣,其實就越是反向說明了B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什麼當然,B的說法在邏輯上沒錯,也符合現實的常理,我沒有要否定有錢的重要,寫這篇文章只是想強調——總把「沒錢」掛在嘴邊,當成是自己「沒有興趣」的保護傘!因為,這會讓人忽略真正重要的問題。

我相信這世上有許許多多的人,靠著這把保護傘,躲著躲著、藏著藏著、騙著騙著,就瞞了自己一輩子,到死前一刻,還是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對什麼感興趣,到底喜歡什麼,這是一件非常可惜,也非常遺憾的事,所以我才說「把有錢當興趣的前提」是一種危險的價值倡導,因為這樣的觀念,不僅違背了興趣所要探討的本質,更是一種極具誤導性的思考,它像顆煙霧彈,讓我們在一片霧茫中,躲避真正需要面對的自己。

然而這種閃躲,長期來看,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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