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不敗!永垂不朽的《摩登時代》

《摩登時代》(Modern Times)是喜劇大師卓別林的代表作之一,這部電影的上映日期是1936年,距今八十三年的電影了,那時就連經典的《亂世佳人》(1939年上映)和《北非諜影》(1942年上映)都還沒出生……不過經典真的就是經典,就算超過八十年,每次看這部電影,都還是有非常深刻的體會。

那麼,這部電影到底偉大在哪裡?又經典在哪裡? 

第一個特點,是從小人物」出發。

我始終認為,像這種「把升斗小民當主角」的電影,是電影世界的最高挑戰。為什麼?很簡單——因為很容易讓人感到無聊,非常無聊。仔細想想,二十一世紀最受歡迎的電影類型是什麼?是不是蝙蝠俠、超人、蜘蛛人、鋼鐵人、金鋼狼、美國隊長、奇異博士等等「超級英雄」電影?是的,現在的電影主角想要紅,沒有家財萬貫、不會飛簷走壁、缺少特異功能,根本難以滿足觀眾的胃口。

就像是,如果你走進電影院,發現電影的主角是超人旁邊的小人物的傳記,請問你還看的下去嗎?我想你早就拍桌走人了!可問題是,我們的一生,到底是比較接近克拉克肯特的一生?還是克拉克肯特旁邊的小人物的一生?我想我們都知道答案是什麼,可是即便我們都知道自己不是超人,我們都還是希望自己有天可以成為超人,而不是一輩子的小人物。而電影的意義,不就是讓自己做場好夢嗎?如果花三小時在電影院坐著,都還得面對那狗屎一般的現實世界,那是多麼鬱悶、多麼憋屈的一件事?

因此我才說,像這種「小人物電影,想要讓大眾接受和喜愛,難度真的非常高。不信的話,請你在十秒內回答一個你記得住的「把升斗小民當主角」的電影,並告訴我那個主角的名字,如果你能在十秒內答出來,請在下方留言,讓魚群我佩服一下。計時開始。

好,回到主題,因為小人物電影真的很難讓人接受和喜愛,因此我才說這是電影世界的最高挑戰。而《摩登時代》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卓別林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他就是能把這樣一個小人物的故事,而且還是被輕蔑、被欺侮的小人物,緊緊扣進一個大時代裡,並在所有讓你會感到無聊或鬱悶的時刻,注入喜劇元素,幫你消解痛苦,最終讓你能耐著性子不斷看下去。光是這點,就足以給予超高的評價了。

對於「一般」的小人物傳記電影(還不用到失敗),能讓你撐著看完三十分鐘,而且中途不感到無聊,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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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一個電影之所以經典和偉大,絕不僅僅是因為導演拍了個受人讚賞的小人物電影而已,對於《摩登時代》來說,還有一個讓我覺得非常了不起的地方,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第二個點。

第二個特點,是讓人在歡笑中,看見喜劇的本質。

喜劇的本質是什麼?關於這個問題,我在《冰血暴》:黑色幽默的研究以及《薛西弗斯的神話》:翁亨利式的結局這兩篇文章裡都有做深入的探討,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看,為避免文章過長,請容我跳過整個推論過程,直接說結論——喜劇的本質,其實就是悲劇。看到喜劇會覺得好笑,背後最根本的原因,只是因為你在看的過程中「沒去多想」而已。(理由請看上面兩篇文章)

要品味喜劇背後濃濃的荒誕感,推薦可以去看影集《冰血暴》或電影《黑色追緝令》,看完之後,如果還品不出幽默背後的「黑」,請再回頭看上面兩篇文章,如果還是品不出來,還是純粹覺得電影很好笑,沒有其他想法或感覺……呃,那只能說,你還是個單純的人,請過一段時間再去看。

那麼,《摩登時代》這部電影,具體到底是「黑」在哪裡?他想諷刺的荒謬是什麼?我們來看電影中幾個經典片段:

美國經濟大衰退之後,數百萬人失去工作,機器也不斷取代人力,而卓別林是某個生產線的工人之一,他負責鎖緊生產線上的螺絲,一直鎖一直鎖,不斷重複一模一樣的工作,看似要持續到天長地久,就算到了休息時間,他的身體依舊停不下來,走路時還是像台機器一樣邊走邊扭,甚至看到其他人身上的鈕扣,身體都無法控制地想去鎖……

很明顯吧?他想諷刺的,是一整個「不把人當人看,只把人當機器看」的荒謬時代。

再舉一個經典的「餵食機」片段。有天工廠來了個販賣「餵食機」的廠商,廠商說只要用了餵食機,就能減少工人的用餐時間,增進工作效率。於是老闆讓卓別林上桌試用,一開始機器運作正常,食物一口一口往工人嘴裡送,結果後來機器突然大暴走,工人被困在餐桌上動彈不得,先是被湯灑了全身,又被派砸了滿臉,最後還被擦嘴的海綿打到昏厥……

你看,多麼好笑,但與此同時,又是多麼荒謬、多麼悲哀?

從上面這兩個橋段可以看的出來,卓別林不愧是喜劇大師,把喜劇這個元素用得可說是淋漓盡致,不僅徹底掩蓋了小人物電影一往給人的無趣形象,更透過對當代社會的嘲諷,一口氣把小人物心中的痛苦與悲涼一次釋放出來,不僅讓人看到喜劇的表象,更見識到喜劇背後那濃濃的悲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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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面兩個橋段中,不曉得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特色呢?上面兩個橋段,牽涉到了我最後要說的第三個特點,也是我最喜歡看卓別林電影的主因。

第三個特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簡單」。

看卓別林的電影,最讓人感到舒服的地方,在於他不會拐彎抹角,不會做讓人難理解的橋段,電影永遠都是以最簡單的方式,呈現出最直接的意思。我始終認為,電影要做到讓人人都看的懂,永遠比做到讓人人都看不懂困難許多,而《摩登時代》之所以偉大和經典,正是因為它基本不會造成任何理解上的誤會,就如同工人鎖螺絲的橋段、工人試用餵食機的橋段,寓意清清楚楚,想諷刺的對象也清清楚楚,這種說故事的能力、這種「讓所有人懂我在講什麼」的能力,即使是經典的黑色電影《黑色追緝令》和《冰血暴》都望塵莫及。

我相信不懂什麼是黑色喜劇的人,第一次看《黑色追緝令》會容易感到一頭霧水,甚至不知道整部電影想傳遞什麼東西,但即使你完全不懂什麼是黑色喜劇,第一次看《摩登時代》的時候,卻還是能輕易地感受到那種喜劇背後的濃濃荒謬感,我想這也是卓別林的電影讓我最佩服的地方,他就是能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人懂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1.從小人物出發,帶出整個大時代。2.從喜劇出發,帶出整個時代的本質(悲劇)3.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人懂。我想就是這三種理由,構成了卓別林經典不敗、永垂不朽的《摩登時代》!

卓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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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讓我印象特別深的,還有電影的結尾。在《摩登時代》的最後,女主角受盡苦難,幾乎失去了一切,她對著身旁的卓別林哭道:「再試又有什麼用?」(What’s the use of trying?)

卓別林對她說:「努力,永不放棄,我們能克服一切的!」(Buck up – never say die. We’ll get along.)

他拉著女主角站起來,提醒她要記得維持笑容,於是他們笑著手牽手,一起朝著那漫無盡頭的公路走去。

你看,多麼簡單直白、多麼俐落乾脆,卓別林透過《摩登時代》,帶著觀眾從小人物看見大時代,從喜劇看見悲劇,最後再告訴你不要放棄,努力就能克服一切,只要笑著繼續走下去就行。完全不跟人拐彎抹角,這樣簡潔有力的敘事風格,八十三年後再看,果真還是魅力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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