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峰造擊》&《哨聲響起》:如何對抗生命中的萬念俱灰?

劇透提醒!本文有提及《登峰造擊》的詳細情節,請斟酌觀賞!

《登峰造擊》(Million Dollar Baby)這部電影,我看過至少三次,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的劇情,很沉重,卻很真實。主角瑪姬是一個非常喜歡拳擊的女生,心懷著一個當拳擊手的夢想,日以繼夜地在拳館練拳。她的年紀和拳館的其他人比較起來已經算大,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拳館的教練法蘭奇並不覺得瑪姬是認真想比賽的。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瑪姬非常努力、非常拼命地在練拳,拼命到連不怎麼收徒弟的法蘭奇都感動了,於是法蘭奇決定要幫瑪姬一把,將他訓練成一個優秀的拳擊手。瑪姬雖然起步較晚,但很有拳擊的天分,連續贏下好幾場比賽,瑪姬告訴法蘭奇,她想要再變得更強、挑戰更大的擂台、見識更大的世界。

不過,殘酷的事還是發生了,在一次拳擊比賽中,對手使出卑鄙的陰招,趁中場休息瑪姬背對她的時候,忽然從後方給她一記重拳,更不幸的是,瑪姬的頭正好撞到椅子上。這一撞,讓瑪姬成了一輩子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再也不能回到拳擊台上。

就是這關鍵的一撞,讓瑪姬成了終身癱瘓的植物人。

*

瑪姬的家人一開始就不支持瑪姬打拳擊,他們覺得這個工作既不體面又沒錢,連瑪姬倒在醫院時,他們心裡想的也是瑪姬的遺產,瑪姬夢想破滅的同時,還要同時面對如此勢利而無情的家人,她的心裡痛苦萬分。

此時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教練法蘭奇一個人。

瑪姬告訴教練,她不想活了,她不想這麼窩囊、這麼沒尊嚴的活著,她不想聽到場下的歡呼聲離自己越來越遠,她希望法蘭奇能幫她拔掉呼吸器,給她一個痛快。法蘭奇一開始當然是不願意,結果一心求死的瑪姬嘗試咬舌自盡,但沒有成功。法蘭奇看到麥琪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裡極度痛苦,後來經過老友艾迪的勸說,最後法蘭奇決定要幫助瑪姬解脫。

法蘭奇最後一次回到醫院,她看著瑪姬,告訴她她一直好奇的那個MoCuishle的意思是「我的至愛,我的血肉」(my blood my darling),瑪姬聽到這番話,流下了眼淚。法蘭奇溫柔地親吻瑪姬的額頭,然後拔掉了呼吸器,把腎上腺素注入瑪姬的輸液管裡,親手送瑪姬離開人間。

瑪姬死後,法蘭奇也消失了,再也沒回到拳館。這,就是《登峰造擊》的故事。

法蘭奇與瑪姬。

*

這個故事,一直讓我聯想到一部我非常喜歡的足球漫畫——《哨聲響起》。

在這部漫畫的最後,主角風祭的腿也因為意外受到嚴重的傷,不要說是踢足球了,連走路都要靠拐杖。於是,不甘心的風祭一個人偷偷跑到河堤想要繼續練球,結果被河堤邊賣關東煮的老闆聽到了踢球聲。

老闆跑過去看,發現風祭一個人倒在河堤旁邊。他衝向前問:「阿將(風紀的全名叫風祭將,老闆都叫他阿將),你怎麼了?你在這裡做什麼?你不是受傷了嗎?」

風紀倒在老闆的懷裡,他抓著老闆的衣服說:「老闆……我的腳……已經廢了……不能盤球……不能跑……不能轉身……不能射球……」

「不要了……」風祭用力吶喊:「既然再也不能踢足球,那這種腳我不要了!」

你有發現了嗎?《哨聲響起》裡的風祭和《登峰造擊》裡的瑪姬,兩人有一個非常相似的特質,他們在這世上,活的都非常篤定,他們明確地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也願意為自己喜歡的事物奮力拚搏,這樣有夢想有幹勁的人,不可否認的是,通常活得都比所謂的一般人還要更有顏色。

可是,一個人對夢想有多熱愛、有多執著,當他遇上失敗,尤其是徹徹底底的失敗時,他所要承受的痛苦,往往也是同等巨大的

不管是人是事還是物,一個人有多愛,失去的時候,就有多痛。這個道理我們都懂。可是,該怎麼去處理這種痛苦的情緒,似乎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們。

看到瑪姬變成這樣,真的是心都要碎了。

*

就像風祭那樣,我想如果他不能再踢足球了,他大概也會像瑪姬一樣不想活了吧!所幸《哨聲響起》是青少年漫畫,而青少年漫畫的風格向來是很正能量的,作者最後還是讓風祭的腳復原,讓他繼續快快樂樂地踢他最愛的足球。可是《登峰造擊》就不同了,瑪姬受的傷不像風祭那樣可以靠手術痊癒,她直接就成了植物人。

問題不是瑪姬變成了植物人,而是變成植物人以後,瑪姬該怎麼讓自己去接受這種人生的巨大打擊與荒謬?她要怎麼讓自己去接受「我的夢想已經再也無法實現了」這個如鐵一般的事實?她要用什麼方法去對抗這種生命中的萬念俱灰?

在這世上,有人覺得好死不如賴活,有人覺得賴活不如好死,而如果有一個人,她明確地知道自己是在賴活,而且也明確地覺得賴活不如好死,那此時,身為一個有自由意志的生命的主人,她有沒有放棄自己生命的權利?如果她選擇了放棄,我們又有沒有資格責備她的選擇、嘲笑她的軟弱、打擊她的想法、說她這種想放棄的心是錯誤的?是不該有的?

我們是憑藉著什麼,去綁架一個萬念俱灰的人只准選擇賴活,而不准選擇好死?憑什麼?

我想,這會是個耐人尋味,而且相當值得思考的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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