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愛生恨」的心理研究

由愛生恨,是一種很常見,卻不健康的心理反應。這種心理反應,伴隨的往往是極端的外在行為,所以許多人會把它視為一種「需要被解決的問題。如果想知道一個人是如何由愛生恨的,以及由愛生恨會產生怎樣的行為,可以看英國電影《裂縫》裡的G小姐,或是《神鵰俠侶》裡的李莫愁,這兩位人物都是由愛生恨的典型。

不過,我今天不談《裂縫》這部電影,也不談《神鵰俠侶》這本書,不談G小姐也不談李莫愁,我想試著從不同的角度,來研究「由愛生恨」這種內在心理。

前面提到,許多人會把「由愛生恨」這種感受,當成是一種「需要被解決」的問題,我同意這是一種問題,但我始終認為——面對問題,我們如何去「解釋它,往往比如何去「解決它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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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愛?在我的理解中,所謂的愛,有一種很細緻的心理反應,叫做「自我投射」。

比如說,你是一位男生,你非常「愛」NBA的某個球隊,假設是勇士隊好了,勇士隊贏球你會開心,勇士隊輸球你會生氣。可是你有想過嗎?勇士隊的輸贏到底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碰不到勇士隊也摸不到勇士隊,為什麼你會被勇士隊的勝負影響心情?一種最合理的猜測,是因為你心裡已經對勇士隊有「認同感」了。因為有認同感,所以你會把你的「自我」投射進去,這種自我投射,從某種角度來說,就是一種「愛」的表現。

可是在這種「愛」裡,有許多人會分辨不出「你我」,他們分辨不出勇士隊是Curry的球隊、是Thompson的球隊、是KD的球隊、還是「他自己」的球隊!因為在他的眼裡,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大家都熱愛勇士隊,都希望勇士隊好,都希望勇士隊贏球,所以勇士隊就是「我們大家」的球隊!

因為愛,所以分辨不出你我,這種理解,非常遺憾地說,其實特別容易「生恨」!

就像是,勇士隊如果贏一場球,你會開心,勇士隊如果連贏十場球,你會非常開心。但是,勇士如果輸一場球,你會難過,當勇士突然連輸十場球,開始「辜負你」時……沒錯,你就會開始「生恨」了!情緒來的時候,你甚至會認為——馬的,都是「他們這些球員」打得太爛,所以才害「我們的勇士」輸球的!所以才「害我」那麼生氣的!

這種心理轉變,就是典型的「由愛生恨」!

而這個時候,不曉得你有沒有發現,你其實已經分不太清楚勇士到底是「他們這些球員的」、「我們的」,還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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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為什麼會「由愛生恨」?其實原因很簡單——別人讓你的期待落空了。而你,因為分不清你我,所以從別人的失敗中,體會到連帶的痛苦。可是,你並不喜歡這種痛苦,因此,你需要有個對象去「發洩」!

都是「他們這些球員」打得太爛,所以才害我們的勇士」輸球的!所以才「害我」那麼生氣的!

這種自我投射後,因期待落空而產生的一連串歸因錯亂,在心理學上,稱為「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

什麼叫認知失調?我舉個例子:如果妳是一位媽媽,結果發現自己的小孩考試只考三十分,感到既羞愧又失望又生氣,於是覺得「我的小孩怎麼可能考不到六十分」時,請注意,這種思維的背後,就是一種典型的認知失調。因為妳已經活在「自己的幻想」裡了,現實世界中,妳的小孩就是只考三十分,但妳不願意接受現實,於是才幻想出一個「永遠考六十分以上的小孩」,然後要眼前這個小孩變得跟妳想的「那個小孩」一樣。

這個時候,如果妳放不下自己心中的幻想,那唯一的方式,就只剩逼著眼前這個小孩,去滿足妳的幻想了!

「只考三十分的人,不配當我的小孩!」是的,會這樣想的人,其實並沒有把小孩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她覺得小孩和自己是一體的,你只考三十分,破壞的不僅是你的人生,而是「我們倆」的人生!這就是在「愛」裡,因為自我投射、因為認知失調、因為分不清你我,最終而生的「恨」!

這種由愛而生的恨(有的人會以為這叫愛,但這不是愛!),其實是帶有強烈傷害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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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人最怕什麼?最怕別人來破壞她的美夢!這個別人,也包括現實中自己的小孩!

所以說白一點,你覺得她愛的是誰?沒錯,她愛的,只是自己腦中的幻想罷了。她所有的恨,只是來自於外界沒有滿足她的美好幻想,誰一旦破壞了她的幻想,她就去恨誰!所以,她可以恨現實中那個只考了三十分的小孩,也可以恨我現在說這些破壞她美夢的話!因此你也不能問她,為什麼她的小孩就不能考三十分?你要是膽敢這樣破壞她的美夢,沒錯,她就用力恨給你看!

就跟上面的例子中,那個愛勇士的男生一樣。你覺得這位男生愛的,是他心中幻想出來的「永遠不會輸的勇士」還是「現實中的勇士」?沒錯,其實只是前者而已,他只是愛著他自己的幻想,任何傷害他幻想的人他都要恨!所以現實中的勇士輸球,他當然會覺得很生氣,因為是那些球員在破壞著自己的美夢!

我始終認為,這樣的人是很可怕的,一來,他們不懂如何降低自己心中的期待;二來,他們不願意接受擺在眼前的現實;三來,他們又不容許別人來打擾他們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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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電影《裂縫》裡的G小姐,或是《神鵰俠侶》裡的李莫愁,都是這樣的性格。這樣的人容易對人事物有過度的美好幻想,喜歡先吹出一顆巨大的粉紅泡泡,然後再不斷催眠自己——沒錯,勇士隊就該一直贏球、就該一直保持完美,否則我怎麼會愛他呢?沒錯,正因為是我自己的小孩,所以是不會考三十分的,是不會這麼笨的!

於是很多人想著想著,騙著騙著,自己就慢慢被自己催眠了,結果就這麼一直活在美好的幻想裡不可自拔,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醒來,也不願意任何人來戳破自己的美夢。

你知道這種人的可怕之處了嗎?他們既不願意放過自己的期待,也不願接受現實的安排,更不願他人來否定自己的信念……簡單來說,他們就想活在自己想像出來的美好世界裡,永遠不要離開!

而正因為這種人,不願放過自己的期待,所以才不願放過那些讓自己期待落空的人;

正因為這樣的人,不願接受現實的安排,所以才不願放過那些讓自己看到現實的人;

正因為這樣的人,不願他人來否定自己,所以才不願放過那些試圖要改變自己的人。

沒錯,我始終是這麼認為的——自我投射感太強,區分不出你我,且擁有過多美好幻想的人,最容易被失落的期待所傷害,也最容易由愛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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