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岳靈珊的情愛之路

劇透提醒!下文節錄自《笑傲江湖》。

突然之間,岳靈珊「啊」的一聲慘呼,胸口插了一柄長劍,令狐沖探她鼻息,已是奄奄一息。令狐沖大叫:「小師妹,小師妹。」岳靈珊道:「是……是大師哥麼?」令狐沖喜道:「是……是我。」伸手想去拔劍,盈盈忙伸手一格,道:「拔不得。」令狐沖見那劍深入半尺,已成致命之傷,這一拔出來,立即令她氣絕而死,眼見無救,心中大慟,哭了出來,叫道:「小……小師妹!」

岳靈珊道:「大師哥,你陪在我身邊,那很好。平弟……平弟,他去了嗎?」令狐沖咬牙切齒,哭道:「你放心,我一定殺了他,給你報仇。」岳靈珊道:「不,不!他眼睛看不見,你要殺他,他也不能抵擋。我……我……我要到媽媽那裏去。」令狐沖道:「好,我送你去見師娘。」盈盈聽她話聲越來越微,命在頃刻,不由得也流下淚來。

岳靈珊道:「大師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我對不起你。我……我就要死了。」令狐沖垂淚道:「你不會死的,咱們能想法子治好你。」岳靈珊道:「我……我這裡痛……痛得很。大師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千萬答允我。」令狐沖握住她左手,道:「你說,你說,我一定答允。」岳靈珊嘆了口氣,道:「你……你……你不肯答允的……而且……也太委屈了你……」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越是微弱。

令狐沖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說好了。」岳靈珊道:「你說甚麼?」令狐沖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要我辦甚麼事,我一定給你辦到。」岳靈珊道:「大師哥,我的丈夫……平弟……他……他……瞎了眼睛……很是可憐……你知道麼?」令狐沖道:「是,我知道。」岳靈珊道:「他在這世上,孤苦伶仃,大家都欺侮……欺侮他。大師哥,我死了之後,請你盡力照顧他,別……別讓人欺侮了他……」

令狐沖一怔,萬想不到林平之毒手殺妻,岳靈珊命在垂危,竟然還是不能忘情於他。令狐沖此時恨不得將林平之抓來,將他千刀萬剮,日後要饒了他性命,也是千難萬難,如何肯去照顧這負心的惡賊?

岳靈珊緩緩的道:「大師哥,平弟……平弟他不是真的要殺我……他怕我爹爹……他要投靠左冷禪,只好……只好刺我一劍……」

令狐沖怒道:「這等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惡賊,你……你還念著他?」

岳靈珊道:「他……他不是存心殺我的,只不過……只不過一時失手罷了。大師哥……我求求你,求求你照顧他……」月光斜照,映在他臉上,只見她目光散亂無神,一對眸子魂不如平時的澄澈明亮,雪白的腮上濺著幾滴鮮血,臉上全是求懇的神色。

*

總有人評價,《笑傲江湖》裡的岳靈珊是個傻女孩。但反覆思索,卻又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確實,岳靈珊是死於自己丈夫之手,那一劍出手無情,毫不猶豫,且林平之也總對她惡言相向,這點她比誰都清楚,但無論林平之變得多糟,靈珊卻始終願意原諒他。第一次看,確實覺得她很傻,明明已經知道人家不愛你了,為什麼就是不狠下心來恨!?但多看幾次後,心境略有不同。

總有種感覺,林平之遭遇愈慘,靈珊就愈是離不開他。因為她知道,如果連自己也離開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愛他了。林平之自幼父母遭奸人殺害,來到華山又屢遭師父岳不群的毒手,為練辟邪劍法揮刀自宮,即使最後真報了仇,也是賠上雙眼失明的代價,林平之一生坎坷,但岳靈珊若選擇離開,他就愈顯得孤苦可憐,而靈珊就又愈是同情、就愈捨不得離開。但不幸的是,林平之是性格剛硬的復仇者,他肯定不希望受到得到任何人同情,包括他的妻子,所以,他又只好一再推開她,繼續這個不斷傷害彼此的惡性循環。

岳靈珊道:「大師哥,我的丈夫……平弟……他……他……瞎了眼睛……很是可憐……你知道麼?」令狐沖道:「是,我知道。」岳靈珊道:「他在這世上,孤苦伶仃,大家都欺侮……欺侮他。大師哥,我死了之後,請你盡力照顧他,別……別讓人欺侮了他……」

*

可是,靈珊最後死在林平之劍下,這是事實。

令狐沖怒道:「這等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惡賊,你……你還念著他?」

岳靈珊道:「他……他不是存心殺我的,只不過……只不過一時失手罷了。大師哥……我求求你,求求你照顧他……」

妳問靈珊恨不恨林平之,我想她自己都答不出來,因為她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喜歡林平之的程度,早已遠遠大過一切了,旁人看起來或許很傻,但在她的世界裡,無論林平之變成怎樣,她永遠都能捨身去愛,至死不渝。

坦白說,能在這世上遇到一個人,能使自己如此不顧一切地去愛,愛到就算那個人背叛了自己,也依然毫不後悔,你能想像她到底有多愛嗎?靈珊何其容易,也何其幸運?或許我們都不曾像她那樣如此深愛過一個人,所以才會覺得她實在護著林平之是一件很傻的事吧。我始終認為,岳靈珊對林平之的愛是超越現實的,是只能存在於武俠世界裡的浪漫,畢竟這樣純粹又不沾染任何現實的濃情,在這真實的世界裡,我們未曾看過或經歷過。然而,這也正是我認為武俠小說最動人的地方,它帶領我們跳脫現實,用另一種理解,去品味愛情中那些更幽微、更細膩、更細思極恐的東西。

*

眼見岳靈珊這等哀懇的神色和語氣,當即點頭道:「是了,我答允便是,你放心好了。」

盈盈在旁聽了,忍不住插嘴道:「你……你怎可答允?」

岳靈珊緊緊握著令狐沖的手,道:「大師哥,多……多謝你……我……我這可放心……放心了。」她眼中忽然發出光采,嘴角邊露出微笑,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我始終願意相信,愛上林平之是岳靈珊這輩子的一大福氣,畢竟能擁有這般濃烈而純粹的愛情,是世間極為珍貴的難得,是多數人心生嚮往,卻終生求而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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