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思慢想》:快思與慢想的基因演化研究

人,就是不喜歡思考的物種——雖然這觀點,我在《封鎖》feat.《人類大歷史》:思考,是一件多餘的事中有詳細提及,但思來想去,還是用此結論,做為本文的開頭最好。

假設你今天要買一罐醬油,結果到了超市,卻發現架子上起碼有十種以上的牌子供你選擇時,你該怎麼辦?你會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研究每一種牌子的特性,從品質到價格,從銷量到名聲,經過抽絲剝繭萬般比較後,才挑出某罐「最好」的醬油嗎?

不,我想你不會這麼做。

「嗯,聽老媽說這牌不錯,不然就這個吧……」

「嗯,上次買這牌的黑醋,結果味道普普通通,醬油應該也不怎麼樣吧……」

「嗯,這款有限時特賣,而且上頭還寫了『全國銷量第一』,不然就給它一次機會吧……」

我想,這就是一般人在購物時會出現在腦海中的判斷。然而,以上這幾種常見的判斷,真的有經過所謂的「理性思考」嗎?

*

就像是,老媽說這牌醬油不錯?

可是等等,問題是不錯在哪?我心裡真的清楚嗎?進一步說,她真的有把其他牌的醬油全都用過一次嗎?如果有,那她怎麼會用「不錯」這個語氣有所保留的詞?而不是很有自信地說哪個牌子「最好」?如果老媽壓根也沒把其他牌的醬油都用過一次,那我此刻的相信與判斷,跟一隻沒有思想,只會盲從的綿羊又有什麼兩樣?

又像是,上次買的黑醋味道很普通?

可是等等,問題是同一個牌子做的黑醋跟醬油,兩種產品之間到底有什麼毛線關係?牌子同樣是肯德基,炸雞也許普通,但是蛋塔卻可以很好吃;牌子同樣是拿坡里,披薩也許普通,但是炸雞卻可以很好吃,用一種產品的好壞去判斷另一種產品的好壞,真的是一種理性思考嗎?還是只是內心的偏見在作怪而已?

再像是,某款醬油在限時特賣?

可是等等,限時特賣的醬油,就一定是最匹配自己味蕾的醬油嗎?那下次換另一款醬油在特賣,我是不是又要換一家買了?我這種如蘆葦擺盪的判斷力、我這種「誰比較便宜就買誰」的購買行為,真的是一種經過思考以後才有的決策嗎?我真的有問過自己比較喜歡什麼風味的醬油、比較在乎什麼鹹度的醬油嗎?再者,什麼又叫『全國銷量第一』的醬油?我跟大部分消費者的需求難道是統一的,沒有任何差異的嗎?

是的,前者是「快思」,也就是一種直覺性思考,翻譯成白話,就是「沒多想,就判斷」;

後者是「慢想」,也是一種理性思考,翻譯成白話,就是「有多想,才判斷」。

*

那麼,做決策的時候,我們為什麼會傾向選擇「沒多想」的快思,而不是「有多想」的慢想呢?嗯,這又要回到最一開始那個傷感情的結論了——人,本來就是不喜歡思考的物種。

人,為什麼會不喜歡思考?其中一種常見的理由,就是在生活中,我們要面對的決策,實在太多太多了,就像一開始提到的「買醬油」的例子,其實也不過是每天無數決策裡的其中一種而已。而在有限的時間裡,如果要詳細去理解、去分析、去組織、去判斷,去進行所謂的「慢想」行為,往往要大量占用腦中寶貴的記憶體,進而導致身體其他部分的短暫當機。然而,這在自然界的競爭中,可是一種非常危險,非常不利於生存的愚蠢舉動。

舉例來說,如果今天有一隻獅子跑出動物園,突然在距離你十公尺的地方出現,請問你要快思還是慢想?

快思會直接跟你說:「還慢想什麼?那是獅子啊!獅子是肉食動物,是會吃人的啊!想活命就趕快給我逃,死命地逃啊!」

但是,慢想卻會說:「可是等等,獅子是肉食動物沒錯,但獅子真的是見人就吃的嗎?再者,如果我現在轉頭就跑,會不會反而引起獅子的注意?讓它以為我是它的獵物?如果我站在這裡不動,或緩緩地倒退走,是不是反而不會嚇到它?又如果,它現在衝過來的話,我要往哪裡跑,生存機率才會高?往人多的地方跑嗎?還是往高處跑?這附近有樹嗎?有我爬得上去,但獅子爬不上去的地方嗎?」

快思與慢想,當你真的遇到獅子的時候,會怎麼決定?

*

沒錯,我想答案非常明顯——危險時刻,我們就是會傾向快思,而不是慢想。因為早在數萬年前,聰明的老祖宗們就發現一個嚴峻的問題:當遇到跟生存有關的事情時,如果不立刻快思,不立刻下判斷,結果往往就是被大自然無情淘汰!就像是,當遇到獅子的時候,那些喜歡慢慢想,不趕快做決策,不趕快對自己下達「逃命」指令的老祖宗們,當他們還傻楞楞地站在原地思考,其他選擇快思的同類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於是,在他們還沒真的想通以前,往往已經成為獅子的頭號獵物,基因根本傳不到後代。

在經過不斷的物競天擇,人類老祖宗的「快思基因」被演逐漸保留下來,也幸虧有快思基因的存在,人類終於順利繁衍到2019年的現在,雖然我們已經不用像活在草原的老祖先一樣,擔心自己會成為獅虎猛獸的下一餐,但那個根深蒂固的快思基因,卻也早已深植我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影響著我們的日常思考與判斷,讓我們做出許多快速但不聰明的選擇,所以,直到現在,當我們站在賣場挑醬油的時候,腦中都還是會保有那個流傳數萬年的「保命智慧」。

沒錯,活在世上,無論買任何東西、做任何決策,不管是吃的也好、穿的也好、住的也好,對於細胞來說,其實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攸關生存」的大事!因此,當你開始猶豫不決的時候,我們那演化數萬年的遠古基因就會悄悄出現,並暗示你身體的每一處細胞:「老兄,你買哪一罐醬油都好,總之別站在原地想太久啊!你知道嗎?隔壁部落的老王就是愛慢慢想,結果某天一不注意,他就被獅子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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