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深海之下的生活,深海之上的自由

劇透提醒!下文翻寫自《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第九集片段。

「好不容易進了公司,這麼快就辭職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行。還是幹勁不足!」社長說。

「幹勁?只要有幹勁就什麼都能做到?」深海質疑道:「幹勁原來是這麼有用的嗎?」

「就因為是工作,不工作賺錢就無法維持生活,所以才工作。因為想要被認可,不想被認為是不需要的人,所以能做的都去做,不管是倒垃圾、倒雜物,還是泡咖啡,包括社長你每天亂來的要求,我們都忍下來了。就算被社長你大罵,但還是咬著牙繼續工作,因為忤逆你很可怕、也很麻煩,所以大家只能沉默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讓員工犯下正常人不會犯的失誤的就是社長你!」

「行啊!妳辭職就好了。」社長說:「快點辭職,現在立刻辭職啊!我不需要只會抱怨的員工!這裡是我的公司!少妳一個公司也能轉。和前任營業部長辭職的時候一樣,總會有辦法的。

空氣凝滯了數秒,深海緩緩低下頭:「抱歉,是我多嘴了。」說完,深海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默默走出公司。

在看《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這部日劇時,我心裡總盤旋著一個問題——劇名中的「野獸」,到底該如何去理解?看到這裡,總算有了比較清晰的答案。

*

野獸,到底象徵著什麼?在《金剛》:所謂的美中,我曾提到過:

人,曾經是獸,既是獸,就脫離不了獸性。而什麼是獸性?就是在人類心底最深處,那最幽暗而深邃的慾念與妄想,就如同那隻巨猿一樣,它一開始想用最粗糙、最狂野、最暴烈的本性,去和這個堅不可摧的文明世界抗爭,可惜的是,即使它的力量再巨大,到頭來還是只能深切地意識到,以一人之力,終究無法以任何方式撼動這座固若金湯的壁壘……而最後,也只能倚靠著那悍野的本能,掙脫鎖鏈的禁錮,與女主角安一起爬上帝國大廈,然後掙扎、喘息,最終迎向死亡。

我想這裡的野獸,象徵的就是自由。而到底是什麼,阻擋著深海的渴望?成為了遮蔽自由的高牆?我想答案也只有一個——生活就像深海那樣,她為了能有個體面一點的生活,一直在忍耐社長的無情壓榨、員工的推託卸責,每天忙得焦頭爛額,活得卑躬屈膝,所以下班後總喜歡到5tap(啤酒酒吧)裡藉酒消愁,好逃離現實的壓抑與苦悶,你說她痛不痛苦?坦白說,真是痛苦極了!如果今天不是新垣結衣來演,而是隨便在路上挑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我確實非常能感受到那種生活壓迫之下的絕望與無奈。

然而不得不吐槽一下,新垣結衣把深海晶演得太有自己的風格,讓我一直出戲,很難融入到這個角色裡……

*

尤其是,當一個人為了生活、為了公司拚盡全力,卻只換來領導一句「少妳一個公司也能轉」,我實在很難想像在深海的心中,該有多麼委屈與疲憊,那種不被人需要的感覺、那種被人認為可有可無的感覺,我相信這世上沒有誰能輕易感到無所謂的。

生活像無情的鎖鏈捆住了深海,她活得既痛苦又艱難,於是在第一集的時候,深海就大聲宣示:「我想要談戀愛!我想要和某個人墜入情網,而且可以非常非常喜歡對方,假如有了新的戀情,是不是就能夠有所改變呢?」然而這句話,深海卻不是對著自己的男友說,而是背著京谷,對著和她一起在5tap喝酒的另一個男人恆星說。

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在第九集深海被社長說「少妳一個公司也能轉」之後,她和恆星上床前的對話(這時深海和京谷已經分手)。畫面中,深海與恆星坐在床邊,淡黃的燈光照在他們疲憊的臉上,深海低下頭,對著恆星說:「我第一次在公司爆發了。」

「扔炸彈(辭職信)了嗎?」恆星問。

「打算扔的,結果反倒被扔了炸彈。」深海接著說:「我不是不可或缺的……」深海非常在意社長的話,她沉默片刻,再對著恆星說:「就算沒了我,公司也能轉……」

恆星看著深海的眼睛,輕撫她的臉頰,問道:「妳在哭嗎?」

「我沒有哭。」

恆星把深海抱進懷裡,親吻了她一下,深海看著似乎和她一樣痛苦的恆星,主動地回了吻,在那個夜裡,他們成為了撫慰彼此心靈與身體的伴侶。

你說這種行為是出於對彼此的「愛」嗎?還是痛苦時才會相互利用的關係而已?

*

「我想要談戀愛!我想要和某個人墜入情網,而且可以非常非常喜歡對方。」深海有沒有非常非常喜歡恆星?我想答案是很肯定的——沒有。他們兩人之間,沒有那種轟轟烈烈、你儂我儂的瓊瑤式愛戀,也沒有那種一見鍾情的喜歡(他們一開始甚至很討厭彼此),但在細水長流的歲月當中,深海與恆星經常在5tap喝酒談心,相互扶持彼此度過人生的低谷,他們並沒有特別深愛著對方,只是對彼此「友達以上」的關係感到舒適,於是便努力維持著、珍惜著這樣的感情而已。

而在故事的最後,深海有沒有成為象徵自由的野獸?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還是有的。她向刻薄的社長遞出辭呈、搬離現有的住所、向京谷表明自己要離開他的決心,深海沒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她靠著自己的雙手,將現有的生活重新洗牌,至於未來的生活是否會更好?深海的心中沒有答案,導演也沒有給出答案,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但即使知道這是一場危險的賭注,她依舊帶著樂觀的心勇敢面對,我想這就是深海,一個不輕易向命運妥協的現代女性,平凡中的唯一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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