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一道深邃的光

Q:魚群,你為什麼會想寫《水瓶集》?現在部落格早已式微,大家的眼睛都黏在YouTube和Instagram上,你這時候再寫部落格有什麼意義?要寫文章的話,不是應該寫在更多人看得到的地方嗎?甚至,你應該用拍影片的方式上傳YouTube,這樣比較容易獲得更多人的關注吧!?

A:首先,我想成為的是「旅行作家」,而不是「YouTuber」,更不想被貼上YouTuber的標籤,那並不是我想成為的樣子,即使萬眾寵愛,我也覺得不痛快;其次,「旅行作家」和「部落客」皆是「作家」這個大概念下的小分支,我們主要研究的領域是文字,而不是影音,即使在這個時代裡,使用影音的方式和大眾溝通比較有機會成名,但這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去擠那道窄門,成名這件事,並不是每個人的最高期待

所以接下來,我們就直接進入今天我想談的重點吧——既然在這個時代裡,「影音」的傳播才是主流,「文字」的傳播力已逐漸沒落,那一個人如果還想成為「部落客」、「作家」、甚至「旅行作家」,那麼,我們要如何面對那場幾乎註定的失敗呢?

或者說,如果再多的努力,最終只會換來徒勞,那麼,努力還有沒有任何意義?

還記得國高中的時候,我是不喜歡看書的,雖然我很會考試,但我一直都不喜歡閱讀,我尤其覺得「買書」是一件很蠢的事,買一本書要好幾百,我寧可拿去買遊戲點數和零食,也不願意把零用錢花在買書上,因為當時覺得買點數和零食,那「爽感」來得可謂快又及時,多好啊!而看書呢,還得認真消化個一陣子才有效果,怎麼看都是買點數和零食比較好。

升大學之後,思考比較沒這麼單純和直接了,也開始慢慢喜歡上閱讀,我想這跟升學壓力變小有關,因為我不需要再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長期集中在所謂的「考科」上,所以比較有時間靜下心來看自己有興趣的書,但那個時候我還是不買書,因為圖書館就蓋在學校宿舍旁邊,要借的話隨時都有,何必再去另外購買?

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才比較會動手買書呢?嗯,是從我寫完《那些旅行教我的事》之後。

那時,尤其在寫書稿的時候,我最深的感覺就是:馬的!一本書才賣幾百也太便宜了吧!這花了作者多少時間構思?多少時間書寫?多少時間修訂?而且不僅如此,這價格還包含了出版社主編的來回審查、文編的來回校對、美編的來回設計,以及最終和作者的來回校稿,等雙方確認無誤後,才會透過印刷廠印刷,並鋪貨到各大通路。這個『生產』過程,實際參與一次後,才知道真的既漫長、迂迴又艱辛。

所以,從那時起,我就有了買書的習慣了,因為親身經歷一次這樣的過程才知道,一本書的誕生很不容易,作者不容易、編輯也不容易,這樣的努力和辛勞,只要讀者用數張紙鈔換取,真的有夠佛心!(不過我同時也得承認,沒有親自經歷過一本書的誕生,很難體會這種感覺。)

漸漸地,從那時起,我也開始看了越來越多的書、越來越多的電影、越來越多的影集,因為我知道,這些東西的誕生都不容易,它們的背後都需要很多人的齊心協力,甚至,我每看到一本好書、一部好電影、一部好影集,都會試著整理出一些心得,或是把值得記錄的語句抄下來,無論是放在筆記本裡,或是放在《水瓶集》。

因為我知道,這些東西都得來不易,所以更需要好好珍惜。

*

(由此開始,轉變為第三人稱敘述,讀起來比較有味道。)

與其說寫《水瓶集》是一種有目的的努力,倒不如說是一種深切的體會——

他知道或許以後,自己可能當不成旅行作家、當不成作家,甚至當不成部落客,但沒關係,因為他知道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一種神,可以應允他的努力能得到回報,無常之神、荒謬之神、意外之神、悲劇之神……永遠都在他的身邊徘徊,或許他這輩子努力旅行寫作、努力工作賺錢、努力看書、看電影、看影集、讀詩詞、讀散文、讀小說、讀文學……最終,多半只是徒勞的努力。

但他相信,這些徒勞的努力,會為自己,帶來一雙更細膩的眼睛。

他原本是不愛看書的人,現在喜歡看了;他原本是不愛看電影的人,現在喜歡看了;他以前喜歡寫東西,現在有了自己的部落格,又更喜歡在上頭寫文配圖了;他以前有三百塊,會直接衝去買遊戲點數和零食,但現在卻會想一想,是否該考慮買點書了。

甚至,在看書的時候、看電影的時候、看影集的時候,有時會想到自己,想到那些背後的創作人,無論是作者、編輯、譯者、編劇、演員,還是導演,他們是否也和自己一樣走過某條既漫長、迂迴又艱辛的路?於是想著想著,他帶著一點敬畏與敬佩的心,更深更遠更細膩地去觀察出現在眼前的每一處細節,不讓眼前出現的細節,消散成無意義的泡影。他知道這些細節的背後,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它們都是無數人共同努力下的成果,而自己的眼睛,正在讓這些東西,轉化成深深淺淺的徒勞,與大大小小的意義。

以前,只看見眼前路,如今,漸漸發現身後身。

雖然,夢想之神可能還是無法應允他成為誰,但與此同時,他也不帶一絲僥倖地理解到,那個他所喜歡、所好奇的技藝世界,正隨著他細膩的眼力、越來越深遂、越來越美麗。

於是,當他每天睜開眼睛,他看見了無數個世界、看見了無數種驚奇,正透過各式各樣的媒介,文字、圖像、影像、聲音……幻化成無數細節,在他的眼前不斷蔓延,這讓他覺得自己的世界會越來越精彩、越來越有趣!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他相信有一天,這世上的所有精彩,會為自己這雙得來不易的眼睛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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