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什麼?

在這世上,很多人喜歡把「愛」掛在嘴邊,那麼你知道什麼是「愛」嗎?你又是怎麼去理解「愛」的呢?今天,我們一起來研究一下這個神秘的問題。

首先,「愛」這個東西是什麼?我們先來看《聖經》上是怎麼定義的——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好,我想大家都完全明白愛是什麼了。辛苦大家了,收工!

收工。

收工……收……

個頭工!我不信你看完上面那幾行字就真懂什麼是愛!如果看《聖經》上的定義就馬上完全懂什麼是愛,那你的理解力未免也強得太不像話了吧!

所以,到底什麼是愛?聖經上說的難道有錯嗎?嗯,忍耐一個人,或許可以是愛,可是「恆久」忍耐一個人?那就未必是愛了。那或許是放縱、是寵溺、是一個人想藉由主動的自我犧牲來感覺自己很偉大很特別的自我滿足或自我欺騙。

當然,如果一個人完全無法忍耐另一個人,連一秒鐘都無法忍耐,那當然就不是愛。

因此,從上面兩段話,我們能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所謂的「愛」,是介於「恆久忍耐」和「不忍耐」之間。

同樣的,有恩慈、不嫉妒、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這些對於「愛」的界定,看似有在樹立愛的邊界,但其實個別認真去想,這些原則是無法經得起推敲的,或者說,這些原則碰上的例外多到令人頭皮發麻,多到讓人懷疑這還可不可以是一種「原則」。

所以,關於什麼是愛,我們得重新下一個原則,最好是一個可以經得起推敲、可以在各種語境中站得住腳的大原則。

*

那麼,愛到底是什麼呢?

接下來,我會說一段故事,一段關於「什麼是愛」的故事。

明明,是一個普通的男孩,而亮亮,是一個美麗的女孩。某一天,明明覺得自己愛上了亮亮。可是很遺憾地,明明追求亮亮的過程充滿了艱辛,因為亮亮覺得自己沒那麼愛明明。可是明明很愛很愛亮亮,所以他拚了命想對亮亮好,他想要和亮亮在一起一輩子。

愛,就是佔有。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對於愛,明明是這樣去理解的,所以,他非常想和亮亮在一起。而亮亮呢?嗯,她雖然沒那麼愛明明,但她「感覺」明明很愛她,於是她告訴自己:「明明對我這麼好,這麼照顧我,應該就代表他是很愛我吧?」

是的,對亮亮而言,愛是付出、愛是照顧,一個人說他愛你,就代表他願意為你付出,他愛你到什麼程度,就代表他願意為你付出到什麼程度。

於是,明明不斷表示自己想和亮亮在一起,不斷對亮亮付出關心與照顧,而亮亮雖然在「感覺上」沒像對方喜歡自己一樣那麼喜歡對方,可是見明明對他一片癡心,她還是決定要接受明明的表白,和他在一起。

好,到這邊,請容我中斷一下故事,為大家梳理第一次「什麼是愛」。

對明明而言,愛是佔有——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對亮亮而言,愛是付出——我有多願意為你付出,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請大家注意這兩種愛的定義,因為接下來,故事要開始進入黃金交叉了。

*

可是,明明和亮亮在一起之後,兩人對對方的「感覺」立刻發生了轉變。

對明明來說,他已經「佔有」亮亮了。還記得在一開始的最初,明明是怎麼理解愛的嗎?——愛是佔有。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而現在,明明已經和亮亮在一起了,他當初那個「迫切想佔有亮亮」的衝動感已經消失。在這個時候,明明的心中忽然出現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嗯,我當初那麼愛亮亮,是因為想和她在一起。而現在,我已經和亮亮在一起了……那麼,我還有什麼理由再繼續一直對她好呢?」這是和亮亮在一起數個月之後,在某天夜裡,明明心中忽然升起的疑惑。

這個問題,明明當然沒有對亮亮說,他知道這個想法很邪惡、很差勁,可是他嘴上騙得了亮亮,騙不了他自己心中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那麼愛亮亮了。

*請注意,明明不是「不愛」亮亮,而是「不那麼愛」亮亮了。是愛的「程度」減少(對亮亮的愛的感覺從80分掉到40分),而不是直接「從有到無」(從1分到0分)。

可是亮亮卻不是這麼想的,她覺得自己和明明在一起之後,自己就有責任要開始照顧對方、開始盡力為對方付出。還記得亮亮是怎麼理解愛的嗎?——愛是付出。我有多願意為你付出,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當初,明明願意這樣為自己付出,亮亮感覺那就是愛。而現在她和明明在一起了,她要開始讓明明感覺到她的「愛」了。於是呢,她開始為明明付出,每一次的付出,亮亮都相信那是一份愛,在每一次的付出中,亮亮都相信自己更愛明明一點,在不斷的付出中,亮亮甚至有點喜歡上這樣勤於付出的自己,她覺得這樣的付出好像是很偉大的,而這樣偉大的自己是值得嘉勉與驕傲的,她甚至在性格上因此變得比以前更加自信。

於是,亮亮搞不清楚自己是愛明明,還是愛那個在關係中勤於付出而變得自信的自己,而明明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愛亮亮,還是愛那個能佔有一個人的權力與快感。

好,到這邊,請容我中斷一下故事,為大家梳理第二次「什麼是愛」。

對明明而言,愛是佔有——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對亮亮而言,愛是付出——我有多願意為你付出,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接著,請大家繫好安全帶,因為故事即將像雲霄飛車般一口氣衝向盡頭。

*

後來呢,明明劈腿了,他瞞著亮亮在外面找了別的女人,甚至回家會對亮亮拳打腳踢,可是亮亮選擇默默承受這一切,她不願和明明分手,因為她堅信自己對明明的付出是足夠多的,她覺得自己已經向明明證明了自己愛他,所以以前那個對她好的明明是會回來的。

而你知道最弔詭的事情是什麼嗎?那個「以前對亮亮好」的明明,其實從來就沒有消失。因為明明對愛情的理解是完全沒有改變的——愛就是佔有。一個人有多想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就代表他有多愛那一個人。

以前明明覺得自己愛亮亮,是因為他很想和亮亮在一起。可是他現在對亮亮的感覺,早就隨著他對亮亮的長期佔有而煙消雲散了。現在他愛上了別的女人,理由當然還是出於想要占有她,這和當初愛亮亮的邏輯是一模一樣的。因為他對愛的理解並沒有改變——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只是現在對明明來說,那個讓他產生「愛」的對象已經不再是亮亮而已。

而亮亮呢?嗯,他不願放開明明,因為她也完全堅信自己對於愛的理解是對的——愛是付出。我有多願意為你付出,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明確地向明明「證明」了自己是愛他的!至少至少,她覺得自己的付出一定是「沒有錯」的!

可是亮亮不知道的是,對於明明來說,在他對自己「沒感覺」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付出就已經變得毫無意義,甚至對明明來說,那是一種惱人的「騷擾」了。

好,故事到這邊結束。請容我為大家梳理第三次「什麼是愛」。

對明明而言,愛是佔有——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對亮亮而言,愛是付出——我有多願意為你付出,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

請大家注意,這個故事談的重點是愛的理解「明明有多可惡」和「亮亮有多可憐」都不是這個故事想著墨的重點,我知道很多人看完這個故事會覺得不太舒服,會為了亮亮抱不平,或是覺得明明是個不負責任的渾蛋,這些負面情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可是我想先請各位壓住自己心中那股道德上的正義感,先問問自己一個問題——

故事中的明明和亮亮,他們兩人對於「愛」的理解有錯嗎?有改變過嗎?

對明明而言,愛是佔有——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對亮亮而言,愛是付出——我有多願意為你付出,就代表我有多愛你。

如果你覺得他們對於愛的理解有錯,請在下面指正,並告訴我你覺得哪裡是錯的。

如果你覺得他們對於愛的理解沒錯,也沒改變過,那唯一的問題就出在「愛」的定義了,對吧?

所以,請容我從現在開始,重新幫「愛」這個詞下一個比較站得住腳的定義。

你知道嗎?在自然界中,每個生物都有情緒,都會哭會笑,情緒不是人類獨有的,任何有感官的動物都有情緒,人本來就只是動物世界的一個分支,只是腦比較發達而已。可是很有趣的是,情緒每個動物都有,可是只有人類世界會去講「愛」這個東西——這是一個超特殊的現象。

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人類有一個共通的毛病,我們和其他物種不一樣,我們極度瘋狂病態到不可思議地癡迷「理由」!

一隻公猩猩和母猩猩「在一起」,是可以不需要有任何理由的(或者說是為了繁殖交配),兩隻猩猩看上了就在一起,看不上就分開,行為完全順從生物本能。可是一個公人和母人「在一起」,天殺的就需要理由了!

就像在上面的故事中,明明想和亮亮在一起,其實就跟公猩猩靠近母猩猩一樣,那行為是完全順從本能的(當然你也可以說是為了交配,這沒什麼好羞恥的,想交配繁殖是生物的天性,人的行為總是誠實的:成人網站每個月的訪問量超過Netflix、Amazon和Twitter的總和,超過YouTube的一半)

可是這個理由,人類世界無法接受,因為我們總覺得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純粹是為了交配繁殖太不高尚了,而且很容易讓想取悅的對方覺得自己不夠特別,可是我們又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是沒有任何理由就想接近的,所以呢,聰明的人類終於創造出了一個偉大的詞來解決所有人的困擾,叫做「愛」。

*

「愛」到底是什麼?不知道,愛是一個虛無縹緲、天馬行空到近乎毫無意義的詞,具體是什麼沒人知道,從來沒人能真正理解這是什麼碗糕,連聖經上的定義都破綻百出。

為什麼人類世界特別需要這個詞?沒辦法,因為人很麻煩也很奇怪,當一個男生跟女生說:「我想和妳在一起。」女生會問:「為什麼你會想和我在一起?」而當你回答:「因為我很喜歡妳。」女生就會再問:「那你為什麼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當然,這種狀況男女都有,男女反過來也是一樣。

總之無論如何,一個人就是不能「毫無來由」地想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反正一定要想出某個原因才行。因為就像前面提到的,人類有一個共通的毛病,我們極度瘋狂病態到不可思議地癡迷「理由」,超喜歡問人家「為什麼」。

而你我都知道,想理由其實非常累、非常惱人。(因為從本質上來說,想和一個人在一起根本就沒有什麼為什麼)

可是沒辦法,人類太愛問為什麼了,而「愛」這個詞又極度好用,當你想不出理由的時候,說「愛」幾乎可以讓對方真的相信自己好像有在解釋什麼(但其實什麼都沒說)。因為對方也不知道愛是什麼,總之就是一種神秘到沒人知道的很厲害的東西就對了!

「妳問我為什麼對妳很好?嗯……其實妳知道嗎?因為我很愛妳!」

「妳問我為什麼對你不好?嗯……那還用問,因為我不愛妳!」

「妳問我為什麼想和妳在一起?嗯……那還用說!因為我很愛妳!」

「妳問我為什麼不想和妳在一起?嗯……理由很簡單,因為我不愛妳!」

不只是男女關係,甚至在親子關係中,「愛」幾乎也可以拿來合理化一切看似很偏差的行為。

「你問我為什麼管你管成這樣?你懂什麼?我逼你念書是在為你的將來好,我管你是因為我愛你啊!」

「你問我為什麼打你打成這樣?因為打是情罵是愛,我打你是為了讓你記取教訓,我其實是愛你的啊!」

是的,都是愛,什麼都可以解釋成愛,甚至連罵人打人揍人都可以解釋成愛,因為愛是最容易讓人買單的理由。為什麼人容易買單呢?很簡單,因為別人也不懂那是什麼,所以連反駁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就算別人有辦法反駁,你也可以很輕易地天馬行空亂扯回去。

總之,愛是什麼不重要,愛是付出也是佔有、愛是情緒也是理由、愛是明明也是亮亮、愛是everything也是nothing、愛是神秘的blablabla、愛是萬用的albalbalb

P.S.別問我albalbalb是什麼,我只是把blablabla倒過來寫而已,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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