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陣俱樂部》:消費主義的巨大荒謬

《全文無雷》

第一天早上起床,吃完早餐,出門上班,中午休息,下班回家,上床睡覺。這是現代人一天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再起床,再吃早餐,再出門上班,中午再休息,下班再回家,然後再上床睡覺……

第三天早上又起床,又吃早餐,又出門上班,中午又休息,下班又回家,最後又上床睡覺……

如此制式、如此平凡、如此單調,仔細想來,生活本身還挺悶的對吧?沒關係,電影的主角也是這麼想的。你問電影的主角是誰?不知道,主角連名字都沒有,所以可能叫我,可能叫他,也可能叫你。就像這篇文章出現的所有「你」「我」「他」一樣,指的對象全都是同一種人。

主角討厭自己那索然無味的工作,但為了生活,卻又不得不痛苦地做下去,於是日復一日,身心飽受摧殘,始終處於崩潰邊緣,於是他決定做些改變,他想打破生活的無聊循環,找些能讓自己感到快樂的事、能讓自己感到活著的事。

《鬥陣聚樂部》主角,他沒有名字。

*

比如說,他會看一些知名家具店的型錄,幻想自己住在那個所謂「好看」的屋子裡。可是等等,為什麼那些我們辛苦掙來的血汗錢,要為了「好看」而買單?那個所謂的「好看」,真的是必要的嗎?真的會讓我們的生活更快樂、更體面嗎?甚至說得更白一點:那個心裡產生的「好看的感覺」,真的是「我自己製造出來的嗎?」

這顯然不對勁。因為如果不翻開那本家具店型錄,我的內心根本就不曾憑空幻想出一種「好看」的空間擺置,所以說,那些家具應該如何擺設、該用哪種形狀、哪種顏色、哪種質料、哪種設計……其實說到底,都是在看了那本家具店型錄以後,受了內容的影響和刺激,自己才被動或被迫地去認定「什麼是好看」的。

換句話說,所有我們相信的「好看」,其實根本不是我們自己的品味多麼出眾或特別,只是有些人用盡心思去設計那些空間、用各式裝飾品陪襯、用各色明暗燈光調和、用各種模特搔首弄姿,最後營造出一種氛圍來刺激你的感官,好讓你自己腦補出一種「沒錯!我家也該長這樣!」的信念而已。

那麼進一步想,這些人費盡心力絞盡腦汁,為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創造出一種「你也搞不懂好看在哪,但就是覺得好看」的感覺或品味?

嘿,當然是要刺激你來消費啊!他們相信,你看了這些型錄,就會忍著工作上的痛楚,努力省吃儉用、努力辛情勞動、努力存一筆錢,來換取這種他們極力營造的虛無。他們相信,你不會介意這玩意的成本只有一千塊,而自己卻用五倍的價格來購買,因為你會認為這是一種品味、一種灑脫、一種生活態度!沒錯,你總會說服自己的,你會用盡一切手段來欺騙自己這樣的交易很值得。

這就是消費主義的巨大荒謬。所有講究「潮流」、「時尚」、「審美」的低成本高單價商品,如化妝品、服飾、家具……走的都是這種邏輯。

電影經典台詞:The things you own end up owning you. 你已經被物質奴役了。

*

所以,你發現了嗎?為什麼服飾要請俊男美女來穿?為什麼化妝品保養品乳液要請女明星來擦?

因為這會讓人產生一種審美錯亂,到底是「衣服被好看的人穿(重點是人),所以才顯得好看?」還是「人因為穿了好看的衣服(重點是衣服),所以才顯得好看?」,坦白說很多時候,我們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覺得好看的是人還是物。於是我們都有這種經驗,看型錄上的模特兒穿一件衣服好像很好看,但實際消費了以後,穿在自己身上,就感覺好像受騙上當了。然而,當我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往往也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我們已經付費了,因此,有人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這就是活在消費主義世界裡的感覺。你只要有消費能力,這世界就一定會有人為你定義什麼是好看、什麼是品味、什麼是時尚、什麼是潮流、什麼是你該買的、什麼是你必買的、甚至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這一切都會有人告訴你。只是,那是不是真的好看?真的品味?真的時尚潮流?真的該買必買?真的是非對錯?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能打從心底去相信一件事就好——只要我拼命工作(不管這個工作我喜不喜歡),拼命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後再拼命去消費,我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一切!就能走向那條通往幸福快樂的完美人生!

當一個人信了這套理論,無論是有心還是無心、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其實就像一個大體制裡的小軀殼,一個沒有自我、只剩硬幣的小軀殼,而最諷刺與悲涼的是,其他人用盡心思在努力打量和挖掘的,竟也不是你軀殼裡的自我與意志,他們感興趣的,只是你軀殼裡的冰冷錢幣而已。

再說一次,這就是消費主義的巨大荒謬。

所以,馬克思主義(即共產主義)會興起,甚至差點征服全世界,絕對不是沒有道理的。

所以,什麼都別說了。出拳吧!

*

那麼最後,人要如何逃離這種消費主義的荒謬與虛無?撇開那些已經沉淪在各式型錄構建出來的物質世界裡的人們,其他不願受消費主義控制與擺弄之人(如電影裡的主角與泰勒),他們該如何找到出口?如何幫助自己逃離這個不正常(甚至有點病態)的體制?並找出活在世上的價值與感覺?

推薦各位用心品味這部經典電影——《鬥陣俱樂部》(Fight Club),用肉體的疼痛去感受存在的感覺,掙脫消費主義的禁錮,走進電影,跟著主角一起去尋找自己那獨特的存在意義!

最後強調,電影裡的主角沒有名字,所以可能叫我,可能叫他,也可能叫你,就像這篇文章出現的所有「你」「我」「他」一樣,指的對象全都是同一種人。

提醒:這部電影有點暴力和血腥,也考驗觀眾的觀影水平及知識底蘊,因此,不建議未成年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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