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龍記》:滅絕師太的正義

劇透提醒!下文節錄自《倚天屠龍記》。

周芷若撲到師父身上,哭叫:「師父,師父!」峨嵋派眾弟子也都搶上圍在師父身旁,亂成一團。滅絕師太道:「芷若,從今日起,你便是本派第四代掌門,我要你做的事,你都……都能遵從麼?」她竭力提聲說話,是要眾弟子盡數聽到。周芷若哭道:「是,師父,弟子不敢忘記。」

滅絕師太微微一笑,道:「如此,我死也瞑目……」見張無忌走上前來,伸手要搭她脈搏,滅絕師太右手驀地翻出,緊緊抓住他手腕,厲聲道:「魔教的淫徒,你若玷污了我愛徒清白,我做鬼也不饒過……」最後一個「你」字沒說出口,已然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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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是魔教,所以入明教的都是惡人,惡人只做惡事,而張無忌是明教教主,自是萬惡的魔頭。這是滅絕師太一貫的邏輯。但正與邪,豈能這樣二分?

峨嵋派的丁敏君,始終不服周芷若為新任掌門,用盡各種手段逼迫她拔下掌門指環,只因她不服,她不甘心滅絕師太寵愛芷若遠勝於己。丁敏君或許不算壞人,但又能說是個好人?

武當派的宋青書,被陳友諒設計陷害,誤殺同門師叔莫聲谷,成為武當叛徒,加入丐幫,且被迫向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丰下毒。一切的起源,只因想念心上人周芷若,才會忍不住跑去偷窺峨嵋派女寢。宋青書或許不算好人,但又能稱之為惡人?

人與人之間,永遠會互有所求,永遠會希望得到那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當求不得的時候,因為過於痛苦,於是心生忌妒,而或設計陷害、而或栽贓挑撥、而或冷眼猜忌,蕩滌在人心深處的黑暗,在愛恨情仇的糾葛下,永遠都是複雜且難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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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拉過他手,輕輕握著,撫摸他手背,說道:「無忌哥哥,我心中有件好大的為難事,你給我拿個主意,到底怎麼辦才好?」張無忌道:「你是我愛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難事,咱們也一起來承擔。」周芷若道:「那日在大都萬安寺高塔上,我師父將掌門人的鐵指環傳給我,又吩咐我跟你親近……」張無忌一拍大腿,說道:「既然你師父有命,那就好極了!」周芷若道:「不是的,師父叫我跟你親近,卻不能對你心存愛慕,不能真的當你是情郎,更加不能嫁給你做妻子。她……她逼我立下重誓:我若和你結為夫婦,我親生父母雖已死在地下,屍骨不得安穩;我師父滅絕師太死後必成厲鬼,令我一生日夜不安,我如和你生下兒女,男子代代為奴,女子世世為娼……」她說到後來,聲音已經打顫。

張無忌只聽得全身冷汗直冒,不禁毛髮皆豎,顫聲道:「那……那為甚麼?」周芷若道:「師父逼我跟你親近,卻不能真的對你好,不能當你是夫郎,為的是……為的是要我暗中害你……」張無忌立時醒悟,當日滅絕師太逼迫紀曉芙去害死楊逍,使的就是這一招,心下了然,便不再迷糊驚懼,說道:「那你是不肯發誓了?」

周芷若道:「師父跪在我面前,我如不答允,她便不起身,我無可奈何,只得依著她發了這誓。」

唉,滅絕師太自居的正義,在周芷若心裡,該有多麼殘酷?一方面要她接近自己的心上人張無忌,暗中奪走倚天劍與屠龍刀,取出藏於刀劍裡的上乘絕學,發揚峨眉;一方面又要她發下毒誓,永遠不能和張無忌結為夫妻,甚至不能心生愛慕,對周芷若來說,這該有多麼為難?

在內心不斷的拉扯與掙扎下,周芷若還是聽了滅絕師太的遺言,出手偷竊趙敏的十香軟筋散,並把她綁在船上放逐於冰火島外,然後又再把責任嫁禍給她,之後又對張無忌與謝遜下毒,乘機奪取屠龍刀,甚至不惜出手傷害殷離……到了這裡,周芷若性格的黑暗面已經被全面激發了,而諷刺的是,不斷刺激他走向黑暗的力量,恰好也就是滅絕師太生前最想守護、也最引以為傲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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