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漸行漸遠的男孩與女孩

最近看到一個很有味道的段落,是男孩與女孩分手前的一小段對談。

一個女孩對男孩說:「我21歲到29歲跟了你,你怎麼可能說分手就分手!你知道我為了你犧牲了多少東西、放棄了多少男人的追求嗎?你這樣說走就走,實在太過分、太無情了!

男孩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女孩說:「可是親愛的,妳21到29歲要和我在一起,是妳自己的選擇啊!我沒有拿著槍逼妳選,不是嗎?妳不想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也不想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到了現在,妳還企圖用情感綁架的方式,把妳的選擇說成是一種不情願的犧牲,然後要我來『賠償』妳的這種犧牲?

男孩說:「這十多年來,就算妳覺得自己在犧牲,那也都是『妳選擇』要這樣犧牲的,沒有任何人強迫妳不能離開,不是嗎?

女孩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男孩,於是激動地流著眼淚道:「我……我……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啊!

可是親愛的,只要有一方不愛了、沒感覺了,那彼此就應該分開。這句話不是妳說的嗎?

所以你不愛我了是嗎?」女孩說。

不是不愛了,只是沒以前那麼愛了。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別的女人了?」女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問。

男孩搖搖頭,說他沒有。(p.s這男孩沒有說謊,他當時真的沒愛上其他女孩。)

你說謊!你一定是愛上了其他女人!不然你怎麼會想和我分手!

後面的劇情,就是女孩歇斯底里地像受害者一樣,不斷逼迫男孩說出那個「根本就不存在」的第三者是誰,男孩覺得女孩實在不可理喻,最後也被煩到生氣了,頭也不回地甩門離開。

最終,男孩沒有再回來。

*

我在看這個段落的時候,心裡有種挺深的感慨,尤其是當男孩試圖把女孩的「犧牲」解釋成一種「選擇」時,我覺得男孩說的話,對這女孩來說好殘酷……可是卻又對極了。

在男孩的話語裡,充分展現出一種愛情觀,叫做「就算在感情中,人還是要為了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選擇負責」。這個理解有沒有錯?當然沒有,因為每個人本來就是獨立而完整的個體,而自己的人生和選擇,本來就該由自己負責。

可是在女孩的話語裡,卻展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愛情觀,叫做「只要在感情中,人就要為了彼此的人生和彼此的選擇負責」。這個理解有沒有錯?當然也沒有,因為每個人本來就是破碎而殘缺的個體,而愛情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自己找到另一個合得來的半圓,好使那個「本來就有殘缺」的自己變得更加完整而圓滿。

有發現了嗎?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愛情觀。這兩種人的本質,前者是自信的,後者是自卑的。在前者的思維裡,認為自己是獨立而完整的,但在後者的思維裡,認為自己是殘缺而破碎的。

*

而當兩種理解相互對撞,甚至各自推向極端的時候,卻也不約而同,兩者都是荒謬的。

抱持前者的愛情觀,你完全可以說,抱持後者的那種愛情觀是不值得的,只會讓自己在不斷的退讓和妥協中變得狼狽、變得可憐而卑微。甚至愛到最後,你可能連自我都要消失不見了。而一個人活在世上,連自我都沒有的時候,難道還不可悲嗎?

而相反的,抱持後者的愛情觀,你也完全可以說,抱持前者的那種愛情觀是不值得的,因為只愛自己的人根本就沒有靈魂!根本沒有資格談論什麼是愛!再退一步說,如果一個人可以是生來就獨立而完整的,那這世間還要「愛」這種東西幹嘛?全部集體出家當和尚就好了啊!

有發現了嗎?這兩種相互對立的愛情觀,就像一根沒有紅線的拔河繩,一下被左邊的人拉扯,一下被右邊的人拉扯,一下左邊的人跌倒,一下右邊的人跌倒……而拉到最後呢?誰也討不到便宜,大家都在跌倒,人人都是輸家。

*

其實,我當時很認真在想,如果男孩遷就了女孩,因為女孩的情感綁架(沒錯,女孩的這種說法,就是很典型的情感綁架),而最終選擇讓步,繼續和女孩在一起……那麼,我想請問大家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女孩如果覺得這招對男孩是「管用」的,或者更極端一點說,女孩如果真的只能用這種方式,才有辦法成功「留住」男孩……那麼你想想,當女孩在感情中,只能透過「當受害者」才能夠喚醒男孩的同情和憐惜,而男孩也只能透過不斷的同情和憐惜,才能夠說服自己和女孩繼續在一起……那麼這樣的感情,真的有可能是健康而穩定的嗎?

再者,當男孩開始在愛情中,試圖去和女孩區分「你我」時,雖然他能在邏輯的世界裡站得住腳,可是這其實也同時說明,男孩的愛情觀已經和女孩的愛情觀相違背,甚至徹底分道揚鑣了。

因為對於女孩來說,在她想捍衛的那種愛情觀底下,不僅「不用」去區分什麼你我,也「不能」去區分什麼你我!一旦開始在愛情中區分你我,那她所信仰的那種愛情觀,其實就已經開始動搖、開始崩塌了。

兩個人都在一起了,還分什麼你我啊!我們都這麼彼此相愛了,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我的犧牲就是你的犧牲!什麼你的人生我的人生,這是『我們倆共同的人生』!

相信這種愛情觀的人,有可能愛得濃烈而激情、有可能愛得瘋狂而扭曲,甚至有可能愛得恐怖而殘忍。畢竟真要說的話,這世間所有的恐怖情人和恐怖父母,幾乎毫無例外,抱持的都是這一種思維的極端。

你如果不和我結婚(你如果不考上第一志願),就是毀了我的青春,就是毀了我的人生!我的青春和人生如果毀了,你的青春和人生也應該毀掉!沒有什麼叫做我的青春毀了,你的青春還在,或是我的人生毀了,你的人生還在這種事!我有自由毀掉你的人生,因為我們之間沒有你我,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我有權利毀掉『我們倆共同的人生』!

*

最後,在看那個橋段時,我其實一直想對那女孩說:「妳知道嗎?其實不管妳怎麼做,最終都挽不回那個男孩的。就算現在妳能挽回那個男孩,繼續生活下去,最終也會是一場更難看的悲劇收場。因為妳和那男孩,對愛情抱持的基本價值觀,根本就完全不一樣……

在愛情的世界裡,那個男孩認為自己是一個獨立而完整的圓,妳也應該要是一個獨立而完整的圓。可是妳卻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完整的半圓,那個男孩也要是不完整的半圓。結果到後來,他拼了命想維持自己的圓的完整,而妳卻一直想把他的圓剖成一半,好把自己的那半圓配過去。這種磨合的過程,其實聰明一點的人一看就知道,就算當下沒分手,硬要繼續相處下去,也注定會是悲劇收場……

在故事的最後,男孩終究沒有回來,我想他或許是懂了。比較遺憾的是那女孩,因為在男孩走後,她還是搞不懂那男孩為什麼要離開她,於是一直都在糾結與憎恨。她恨自己對愛情的投入,也恨那個拋棄自己的男孩,更重要的是,她永遠都尋找,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女人搶走了她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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