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線追緝令》:「嫉妒」的心理研究

全文無雷。

在電影《火線追緝令》當中,提到了有關天主教教義中的「七宗罪」。所謂的七宗罪,簡單一句話,就是指「一切惡行的源頭」。按照電影裡的出場順序,這七宗罪分別是——暴食、貪婪、怠惰、淫慾、傲慢、嫉妒、憤怒。

這和佛家講的「三毒」,也就是「貪嗔痴」有異曲同工之妙。什麼是貪嗔痴呢?貪,是對美好事物的過分喜愛;嗔,是對不美好事物的過分討厭;痴,是對美好或不美好事物的過分追求。

暴食,翻成白話就是「貪吃」,貪婪不用講,怠惰貪的是「懶」,淫慾貪的是「色」,傲慢貪的是「自尊」,在七宗罪裡頭,暴食、貪婪、怠惰、淫慾、傲慢這五件事,說的其實都是同一種罪——

沒錯,「食」本身沒問題,人活著都要吃,但「過分喜愛吃」就成了問題;「惰」本身沒問題,人不可能不休息,但「過分追求懶」就成了問題;「慾」本身沒問題,誰活在世上沒半點慾望呢?但「過分追求慾」就會成為一種問題;「自信」本身也沒問題,人活著沒半點自信早跳樓了,但「過分有自信」到變成自傲或目中無人,那就是一種問題了。

也就是說,惡的源頭,是出在「過份追求的這個心態」上,而不出在「過分追求的某件事情」上。

重點在人的心態,而不在事情本身。

解釋到這邊,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嗎?可以的話,我們再繼續往下談我最有興趣研究的「嫉妒」。

*

嫉妒,在佛家三毒的界定裡,是一種典型的「嗔」——對於不美好事物的過份討厭。

什麼叫做對於不美好事物的過份討厭?我舉個例子。

假如今天,妳是一個愛吃美食的胖女孩,妳非常想要瘦下來,於是每天努力運動減肥,有一餐沒一餐的過日子,咬牙苦撐就是希望哪天可以變瘦

結果有天,有個妳完全不認識的人,每天在IG上分享美食圖片,天天都在大吃大喝,每張美食圖片下方都hashtag一句「怎麼吃都吃不胖真傷腦筋」。這個時候,妳心中會不會有把無名火在燒?

「馬的,老娘每天有一餐沒一餐的,跑步跑到快累死,連喝水都他馬的會變胖,結果妳說妳怎麼吃都不會?」

妳可以體會這種「妒火在燒」的感覺嗎?在佛家三毒裡,這就是嗔——對於不美好事物的過份討厭。

如果很難體會,我再舉一個更極端的例子。

假如今天,你是一個愛車的男孩,你非常想買一部車,可是你沒錢,於是每天努力工作,甚至天天都吃泡麵,好不容易苦撐了一年,還是存不到頭期款。這個時候,跟你同齡的同事,突然買一部新車來上班,那部新車的款式,就是你一直想買的那款。

「哇!這部車很貴耶!你存錢存得好快喔!」你說。

「喔沒有啦,這是我老爸買來送我的,他想說讓我有個東西可以代步。」

這個時候,你心中會不會突然有股無名火在燒?

「馬的,這算什麼理由?我每天有一餐沒一餐的,甚至吃泡麵吃了一年,結果連頭期款都存不到,然後你一句『我老爸買來送我的』,就能輕鬆得到我夢寐以求的車?

你應該可以體會到這種「妒火在燒」的感覺吧?在佛家三毒裡,這就是嗔——對於不美好事物的過份討厭。在七宗罪或是一般日常生活中,我們會用的詞叫「嫉妒」。

接下來,我們要來拆解「嫉妒」這種感受,進一步往下想「人為什麼會嫉妒?」以及「嫉妒這種心態為什麼是不健康的、為什麼是惡的源頭?」

*

人,為什麼會嫉妒?

首先,一個非常重要的基本原則——所謂的嫉妒,就是一種「相對剝奪感」,它只是一種感覺。事實上,你沒有真正被剝奪任何東西。

我再強調一次,事實上,你沒有真正被剝奪任何東西!

就像上面兩個例子中,不管是那個「怎麼吃都吃不胖」的女孩,還是那個「我老爸買車送我」的男孩,他們兩個人,在現實世界中,其實都沒有奪走你的任何東西。完全沒有!

妳想想,那個怎麼吃都吃不胖的女孩,她這樣講,有害妳多胖哪怕一公克嗎?沒有,對吧?

你想想,那個他老爸買車送他的男孩,他這樣說,有害你多掉哪怕一毛錢嗎?也沒有,對吧?

是啊!他們根本沒有奪走你的任何東西啊!也沒害妳變胖、也沒害你少錢,那你到底在氣什麼呢?

我就是覺得不爽啊!就算他們沒害我變胖變窮,但我的情緒就是『被他們』影響了!

「等一等,你剛剛是不是講,你的情緒是『被他們』影響的?」

「你生氣了,我當然知道,我也完全可以理解。可問題是,為什麼你心中產生的嫉妒,是要別人來負責解決?」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他們要『刻意』燃起你心中的妒火?為什麼?他們這樣做有什麼好處?純粹就想氣你嗎?他們也不能從中賺你什麼啊!」

反正我就是不爽!我就是覺得我的嫉妒是『被他們這些囂張的傢伙』點燃的!

*

「Nice,我就是要你的這種感覺。」

「你發現了嗎?這就是為什麼,嫉妒這種心態是不健康的、是惡的源頭。」

「因為人……其實很悲哀(當然也包括我自己),我們是一個只看得見自己的物種,在生活中,當我們在別人身上,見到一樣不屬於自己的美好事物,比如長相、身材、年齡、感情、金錢、工作、家庭、生活、經歷…...別人如果能得到,尤其是能輕鬆得到,而我們自己不行,我們就會生恨。

恨的是什麼呢?恨的是對方嗎?其實不是,我們恨的……多半只是自己(的命)。

可是這種恨,要向內消解超級難,所以我們,多半都想向外拿別人出氣——所以我才說人很悲哀。

「但要拿誰出氣呢?家人?朋友?情人?自己?當然都不是,幹嘛讓親近的人淌這渾水?要生氣,當然找那個囂張的陌生渾蛋啊!」

我會生氣,都是『他害我』生氣的!如果他沒有讓我看到他,我就不會恨自己的命!是他害我的!就是他要負責!

這種心態,就叫做「嫉妒」。

在七宗罪裡頭,暴食不會直接讓人生恨、貪婪不會、怠惰不會、淫慾不會、傲慢也不會……只有「嫉妒」會。

而且,因嫉妒而生的恨,往往更尖銳、更扭曲,因為它太容易讓人感到痛苦了,也因此,一個人因嫉妒而生恨,再因恨而對人做出的事情,往往都比其他罪還更加殘暴、更加醜陋。

就像美國作家約瑟夫愛波斯坦(Joseph Epstein)說的:「在七宗罪裡頭,只有嫉妒這種心態,是不帶任何一絲歡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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