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教我的人生事〉:好玩與玩好

我喜歡打電玩,所以,我靠電玩學習人生。

小時候,我曾玩過一款讓我印象很深的遊戲,那是一款策略遊戲,名字叫「魔塔」。

為什麼印象會很深呢?因為我從小就喜歡玩策略遊戲,雖然以前的遊戲不像現在這麼精緻成熟,不過小時候的自己也沒在意那麼多,只要能讓我消磨無聊的時光就好了。

而「魔塔」又是一款怎樣的遊戲?其實這遊戲的設定非常單純,你是一個勇士,要在各樓層間打怪練等賺錢,然後拿得來的金幣與經驗去換攻擊力和防禦力,遊戲的勝利條件很簡單:遊戲的最後有個大魔王,只要你能擊敗它,就可以營救公主,遊戲就會結束。

但是,這遊戲有個非常詭異的設定——當你打不贏某些怪物時,你是無法與它戰鬥的,所以整個遊戲玩下來,你其實不會「真正」在戰鬥中死去,因為系統根本不會讓你與怪物進行戰鬥。於是遊戲玩到一半時,你很可能會掉進一個死胡同裡:能打的怪物都打完了,能用的金幣與經驗都用拿去升級了,但那些剩下的怪物卻一隻都不能打!因為沒一隻打得贏!於是你只能到處亂走,永遠不會破關。

是的,其實你已經輸了,可是,你卻還非常愚蠢地活著!

魔塔。

*

這個設定完全戳中了我的痛點——我打電玩可以容許無數次失敗,遊戲輸幾場都沒關係,角色死幾次也無所謂,但我就是不能接受自己明明都已經輸了,遊戲明明都已經結束了,角色竟然還活得好好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整個遊戲還在荒謬且愚蠢地進行下去!我當時認為這是對玩家非常赤裸的嘲諷與羞辱!

於是,我曾經花過無數個夜晚,犧牲無數次考試,每天不斷闖關、卡關、重玩,雖然每次好像都更靠近勝利,但只要玩到最後,每當我看到大魔王,信心滿滿地拿著寶劍殺過去時,可惡,永遠都不會進入戰鬥!(意思是我又輸了!)於是整個遊戲又陷入一種尷尬的局面,我殺不了大魔王,也沒有其他怪物可以殺,遊戲贏不了,想讓大魔王殺死我又不行,只好自己默默把網頁關掉,全部重新再玩一局……

「魔塔」這遊戲,我從國小開始玩,破不了,國中再玩,破不了,高中再玩,馬的,還是破不了!我不知道自己浪費過多少寶貴的時間在這莫名其妙的策略遊戲上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告訴自己,若沒把這該死的大魔頭打倒,我絕不善罷甘休!

*

於是高中的某次暑假,我開始尋找魔塔的相關密技,尋找各種有助於我破關的文章。以前我玩策略遊戲從來不看攻略,但「魔塔」這遊戲讓我第一次破了戒,我當時找到一篇最詳細的攻略,作者說只要照著他給出的步驟玩,就能順利擊敗大魔王,步驟不多,我記得好像只有一百多步。

於是我照著攻略一步一步玩,該去哪個樓層?該殺哪一隻怪?拿到的經驗與金幣要拿去升攻擊力還是防禦力?我完完全全按照步驟,一直到一小時過去後,解到大約第五十步時,一股濃濃的倦怠感油然而生。

「這樣玩遊戲真是無聊透了!一點都不好玩!這樣一直解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當時我一邊照著攻略玩,一邊開始感到厭倦,一直到大約一百步時,我連想殺王的慾望都熄滅了。

「我現在到底在幹嘛?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堅持?」我對這段破魔塔的印象很深,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我對著「遊戲」 思考出一些比較深入的東西。雖然當時只有單純的疑惑,心裡還沒有解答,但這樣的感覺我一直記著,直到問題沉澱很久以後,隨著時間過去,才慢慢想通一些東西。

*

玩魔塔,開心玩,這是想要「好玩」;

玩魔塔,照攻略,這是想要「玩好」。

因為想要「好玩」,所以才堅持玩下去,以及,因為想要「玩好」,所以才堅持玩下去。這兩種堅持背後的心態,有沒有不一樣?其實,還真的差很多!

因為很多事就像魔塔一樣,一旦你想要認真「玩好」,往往就不會那麼「好玩」了!就像是,原本看歷史、讀文學、學琴棋、練球技,都可能是一件讓你覺得新鮮有趣的事,研究的過程似乎也很「好玩」,可是一旦你想要求精通、求分數、求勝利,開始有目的地為了「玩好」而反覆練習,那一切往往又顯得沒那麼好玩了。

你發現這個奇妙的邏輯了嗎?——你覺得「好玩」的心態,會引發你「想玩好」的慾望,可是一旦你有了「想玩好」的慾望,又會熄滅你原本那單純覺得好玩」的感覺,而一旦你真心覺得「不好玩」了,那就又什麼都沒了。

就像魔塔一樣,我們都是因為實際接觸後,覺得「好玩在先」,於是才決定自己要不要認真「玩好」。但是,如果一開始就是有計畫地「想玩好」呢?那就得一開始就看攻略,然後一步步安全地、沒有意外地邁向破關之路……但老實說,我不信有人會這樣玩遊戲,我也不信有人會覺得這樣的遊戲是「好玩」的,因為破關的過程實在太索然無味,所以即使真的贏了,也很難真正感到快樂。

所以,我想你不會這麼做,我當然也不會,因為我們的內心深處其實早就已經有了答案——無論玩什麼遊戲,我們就是要「先覺得好玩,然後,才有可能去玩好」,而不是反過來「先有計畫地玩好,然後,才再讓(逼)自己覺得好玩」。

我想,不只是遊戲,這世上的任何事都是這樣的……

讀書是這樣。

工作是這樣。

情愛是這樣。

興趣是這樣。

夢想是這樣。

人生,也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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