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holder〉&〈This War of Mine〉:在亂世中,連想活得正常都是奢望

〈Beholder〉(旁觀者)這款遊戲,跟〈This War of Mine〉(這是我的戰爭)蠻相似的,都是以戰爭作為背景,然後你是一個亂世中求生存的小人物,我特別喜歡這種反烏托邦的題材,玩家非常容易就能從遊戲中感受到亂世裡的種種壓迫與荒謬。

〈Beholder〉和〈This War of Mine〉有個很類似的地方,就是兩款遊戲都非常喜歡設計兩難給玩家做選擇,逼迫玩家在緊要關頭「為了生存把手弄髒」。

什麼叫做「為了生存把手弄髒」?比如說,在〈This War of Mine〉裡,你可能會迫於主角們太飢餓,而不得不去偷竊別人僅存的食物,或是因為主角們生病受傷,而不得不去醫院偷藥品,又或是因為嚴重的犯罪問題,而不得不殺死士兵,奪取武器之後拿來防盜或防身,這些「骯髒」的行為,一開始看似可以選擇不做,可是隨著戰爭的日子越拖越久,資源消耗得越來越多時,迫於生存,你可能就會開始顧不了那麼多,開始選擇拋棄自己那原本覺得重要與高貴的底線了。

沒錯,你總會遇到的……那個「不是別人死,就是自己(主角)死」的關鍵時刻。

〈This War of Mine〉。

*

還記得在〈這是我的戰爭〉&《金陵十三釵》&《黑暗騎士》:為救人而殺人,你殺不殺?這篇文章中,我的「底線」是什麼嗎?沒錯,我不殺人,不管怎樣都不殺人。而當時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就是自己的命!

我到現在印象還很深刻,當時為了拯救一個女生,而在被士兵拿槍指著頭時,我的腦中頓時閃過一堆念頭:「我要衝過去跟他硬拚嗎?」「不行!他有拿槍太危險了!而且我又不殺人!搶他的槍要幹什麼?」「可是我不衝過去跟他拚,他會不會就直接對我開槍了?」「他應該不會開槍吧?」「還是他其實有可能會開槍?

結果,在我想到一半的時候,「砰」的一聲,士兵就開槍了,然後我就死了。

我當初還沒辦法立刻反應過來,在士兵開槍之後,角色雖然死了,但我的腦子還在思考:「什麼?死了?就這樣死了?真的嗎?我已經死了嗎?

每一次角色死亡之後,我發現我的情緒反應其實都很相似,腦袋裡就一片疑惑加空白」的狀態。類似這樣的情緒反應,我在〈This War of Mine〉這款遊戲裡經歷了一次又一次,我發現這種情緒很奇特,是以前的我從沒經歷過的,非常有意思!

〈This War of Mine〉。

*

我覺得單就遊戲的「殘酷性」而言,〈Beholder〉算是比〈This War of Mine〉還溫和不少,因為〈This War of Mine〉還要出門掠奪資源,甚至要拿命去跟人家拚,可是〈Beholder〉就不需要,因為在〈Beholder〉這款遊戲裡,我們是一個政府指派的房東,我們的命令只是要在所有房客的房間裡裝監視器,看看他們有沒有做出違法的行為,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選擇舉報他們,把他們抓去關,或是寫勒索信敲詐他們,要他們付封口費,總之,我們就是政府派來的「抓耙子」,而在這款遊戲中,我們就是要透過「抓耙子」這個身分優勢,讓自己和家人在亂世中活下來。

不過,隨著遊戲進行下去,你會發現很多私藏違禁品的「政府眼中的壞人」,其實根本就不能說是「真正的壞人」。比如他們之中,有人只是私下想讀一點書或想聽一些音樂,或是有下棋的愛好,所以收藏書或唱片或棋盤,但這在當時的環境裡就是違法的、就是會被抓去關的。我曾經出於好奇而去檢舉一個有私藏書的老人,想知道檢舉他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結果一檢舉警車馬上就出現了,一個身材壯碩的警察破門而入,把那個私藏書的老人抓出來,那個老人一邊走一邊被警察打一邊跌倒又一邊哭,那個警察就這樣暴力地把那老人家趕進警車裡,我當時看到這個畫面,整個人都傻住了!

馬的,我到底做了什麼?我為什麼要舉報他?那老人家只是讀個書而已啊!警察怎麼可以對他這麼狠?」看到那畫面的當下,我拼命點那個警察NPC,想要跟他理論,叫他客氣一點,不要對那老人家拳打腳踢,結果那個NPC死都不跟我講話,我當時氣到差一點就要砸電腦了!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想起《返校》的情節,想起了台灣的白色恐怖,感覺自己像極了那個出賣讀書會、把所有人都害死的XXX。(XXX是誰,請自行去看《返校》這部電影或去Steam玩同名電玩!)

〈Beholder〉。

*

和〈This War of Mine〉一樣,〈Beholder〉這款遊戲也會觸及「死亡」這個議題。我剛開始玩〈Beholder〉的時候,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麼敲詐房客,也覺得「錢」應該沒那麼迫切需要,畢竟不用像〈This War of Mine〉,一開場就要馬上想辦法解決主角們的溫飽問題。

可是後來發現,完全不是這樣!因為帳單要錢、修房子要錢、兒子學費要錢、女兒生病要錢,什麼死人骨頭都要錢!

我一直都覺得,不管是玩〈Beholder〉還是〈This War of Mine〉,一開始真的是需要很強的心理承受力。我剛開始玩〈Beholder〉的時候,當時就是湊不出女兒的醫藥費一萬塊,女兒就活活病死了,然後兒子想逃離被抓去當礦工的命運,我想盡辦法出錢讓他逃,他逃走之後發現情況變得更糟,我又要想辦法再幫助他。不僅家人的問題一關一接一關,家裡的電話也不停在響,一下子是處處想壓榨自己的政府,一下子是不斷威脅的反抗軍,玩這款遊戲,真的是有一種很深刻的、要拼命在社會的夾縫中求生存的感覺。

所以,要玩這類型的反烏托邦題材的遊戲,我認為玩家真的需要有基本的心理建設,因為家破人亡真的是家常便飯,尤其是當你還在摸索生存辦法的初期階段。如果你不知道怎麼敲詐房客、不知道怎麼當無恥又無情的抓耙子、不知道怎麼轉賣物資賺暴利、不知道怎麼把自己的雙手弄髒……坦白講,你就是會活不下去,你的家人就是會活不下去,你就是要體驗家破人亡的下場。

而最殘忍的是,〈Beholder〉這款遊戲是會不斷自動存檔的,所以你不是只體驗一次家破人亡、只死過一次就沒事了,當你重新登入遊戲之後,隨著故事進行下去,你可能很快又要繼續體驗另一種形式的家破人亡……

*

不管是玩〈Beholder〉或〈This War of Mine〉,有時候心裡確實會有一種蠻強烈的虛無感,尤其是在經歷很多次生離死別之後。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呢?那感覺就像是,你雖然覺得自己還活著,軀體還在移動,但好像跟死了沒什麼兩樣,你雖然一直在奔跑、一直在應付、一直在求生存,可是心裡就是會有一種很清晰的、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沒有意義的感覺。

而我想這才是戰爭最可怕的部分,它讓所有人的生活,都因為戰爭而變得苟且、變得沮喪、變得沒有尊嚴,於是在這樣充滿不安與虛無的環境中,人們逐漸開始產生質變,最後迫於生活的壓迫與無奈,只能一再拋棄自己那個想當好人的信念,親手把自己變成那個連自己都會唾棄和討厭的,以前發誓絕對不想成為的人。

我相當推薦〈Beholder〉和〈This War of Mine〉這兩款遊戲,其實最主要的理由,就是因為玩家可以直接從殘酷而真實的戰爭環境裡,直接親自去體會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黝黑而深層的絕望。沒有親自品嘗過這種絕望,坦白說,真的是很難想像自由的空氣是多麼可貴、多麼美好、多麼高尚而值得守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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