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回憶

紀錄回憶的方式有很多,有人書寫文字、有人學習攝影、有人錄製聲音、有人購買紀念品……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為什麼要這麼勤於紀錄?而不把所有的心力都專注在體驗的當下?

「因為怕將來遺忘了這些重要的時光啊!」或許你會這樣說。於是看到美麗的風景時,你會拿起相機;看到絢爛的煙火時,你會開始錄影;看到動人的故事後,你會拿起鉛筆;看到特別的紀念品,你會拿出錢幣……因為你以為這些東西,都能留得住回憶。

然而,時間過去,你卻終究會發現,這畢竟是個什麼都留不住的世界——有些回憶你以為珍貴,但它卻會枯萎;有些東西你以為值得,但總有一天,你會開始記不得;有些愛恨情仇你以為忘不掉,但它會漸漸不重要。

朱顏辭鏡花辭樹,最終,你什麼都留不住。

*

那麼,既然這世界什麼都留不住,那還有什麼是重要的呢?或許,早已不是那些空蕩蕩的「物」,而是那些活生生的「人」。

「你還記得嗎?那次我們……」當你要忘記某些片段的時候,有人不經意地扶你一把,替你抓住那些光與影,愛與恨。

「我還記得啊!而且當時我們還……」當你不記得某些片段的時候,有人不經意地對你說,那些人與事意與思,他還沒有忘記,他還放在心底。

是的,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那些所謂「難忘的回憶」,在這個世界,根本都是謊言——小軒窗,正梳妝,那些重要的時光,那些瑣碎的痕跡,那些濃情與愛意,那些滋味與氣息,在時光的波濤下,日出月入,亂花走馬,當你要我複述,或許我早就淡了,早就忘了。

「什麼?你不記得了嗎?當時我們……」

而彼此回憶的方式,也只剩透過敘述,來確認對方的身後,仍有來時路。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

*

還記得第一段,我說了什麼嗎?

然而,時間過去,你卻終究會發現,這畢竟是個什麼都留不住的世界——有些回憶你以為珍貴,但它卻會枯萎;有些東西你以為值得,但總有一天,你會開始記不得;有些愛恨情仇你以為忘不掉,但它會漸漸不重要。

或許最終,我們都還是會絕望且不帶一絲僥倖地再補上一句——有些人你以為永遠在,但他卻會離開。

於是你看著相簿、看著日記本,終於慢慢了解自己在旅行中那鮮明且獨一無二的存在,還是只能透過那個和你一起經歷過的人才能重溫,才能保存。因為時間會逝去,而逝去的時間,什麼證據也留不住,美好的影像留不住、深刻的文字留不住、溫柔的聲音留不住、昂貴的紀念品也留不住。失去了一起回憶的人,則那些忘記的東西,你就永遠無法再確認、再記得。是的,一切皆流,無物常駐,所以才有人說「逝水如斯,你無法重覆踏入一條河中兩次」。

當時我高興到快瘋了!你還記得嗎?那次我們……」你激動地說著,但話還沒說完,你轉過身,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

「……」於是,你得到這樣的回應。

他剝走了你的存在、遮去了你的光陰美好的回憶,從某種角度來說……唉,都是一種很殘忍的凌遲。

但願我愛的人、愛我的人,以及你和我,在旅行中、在生活中,都不再經歷這樣的空洞,都不會經歷這樣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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