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問我為什麼想當旅行作家了!

請容我分享一個很俗,但很重要的觀念——人生夢想,最忌諱的一件事,就是去問人家「為什麼」!

為什麼很忌諱問為什麼?因為但凡他講的出為什麼,他的那個人生夢想,就已經不是他的人生夢想了!

就像我問你:「人活著,是為了什麼?」「為了賺錢!」假如你這樣說,那此時,賺錢就是你的人生夢想。「那賺錢,又是為了什麼?」「為了買房!」假如你這樣說,那此時,賺錢就不是你的人生夢想,買房才是。

賺錢這件事,只不過是你「達成買房這個夢想」的手段之一而已,並不是你「真正的」人生夢想。

「那買房,又是為了什麼?」「為了娶妻!」假如你這樣說,那此時,賺錢就不是你的人生夢想,買房也不是,只有娶妻才是。

賺錢和買房,都只不過是你「達成娶妻這個夢想」的手段之一而已,並不是你「真正的」人生夢想。

「那娶妻,又是為了什麼?」「為了生子!」假如你這樣說,那此時,賺錢就不是你的人生夢想,買房不是,娶妻也不是,只有生子才是。

賺錢和買房和娶妻,都只不過是你「達成生子這個夢想」的手段之一而已,也不是你「真正的」人生夢想。

有發現了嗎?但凡你給的出一個理由,去解釋自己做一件事是「為了什麼」,那麼,那件原本看似巨大而重要的人生夢想,就會像一個被用力擰乾的海綿那樣,迅速萎縮成一個乾癟的「手段」,臣服在某個更巨大、更重要的人生夢想之下。

所以,別問我為什麼想當旅行作家,因為這個問題,我根本無法回答!請注意,我不是不想回答,也不是不願回答,而是根本就沒辦法回答!

真要說的話,我反而想問你:「奇怪,當旅行作家那麼有趣、那麼過癮,為什麼會不想當旅行作家?」

*

沒錯,關於人生夢想,你不能問我為什麼,因為我要是答的出為什麼,那就不會是我「真正的」人生夢想了,明白我的意思嗎?因為它會隨著我的那個「為什麼」,臣服在另一個更巨大的夢想之下。

因此,我只能試著讓你「感受」我正在把旅行作家當成我的人生夢想,可是你問我「為什麼」?我沒辦法用邏輯去解釋原因,就像歌手唱歌,或是演員演戲一樣,你問周杰倫為什麼想當歌星,或是問林依晨為什麼想當演員,他們同樣也無法用邏輯回答你,他們只能用一首又一首的歌,或是用一齣又一齣的戲,讓你試著去「感受」他們那種人生夢想對他們的重要性,而如果你無法感受他們的感受,那任憑他們再怎麼解釋,其實都是沒有用的。

就像是,假如你是男生,一個女生問你:「你為什麼愛我?」的時候,無論你講什麼都沒用,講什麼都是錯的,因為但凡你提的出任何一種理由,你的愛都會臣服在那個更巨大的理由之下,而此時你的愛,就會顯得既渺小又可疑。

「因為妳很漂亮啊!」

「可是那個誰誰誰也很漂亮啊?那你怎麼不去愛她?」

「因為妳很聰明啊!」

「不過那個誰誰誰也很聰明啊?那你怎麼不去愛她?」

「因為妳很善良啊!」

「但是那個誰誰誰也很善良啊?那你怎麼不去愛她?」

你看,是不是怎麼講什麼都不對?

是的,你只能讓女生去「感受」你的愛很重要,而不能用邏輯去「解釋」為什麼,但凡你用邏輯去講,她就勢必有另一套邏輯去解釋你講的那個不對。(別問我女生是怎麼做到的,我也很想知道!)

所以當你問我:「魚群,你為什麼想當旅行作家?」

很抱歉,我無法解釋,我只能透過《那些旅行教我的事》和《水瓶集》讓你去「感受」旅行和寫作對我的重要性,而如果你感受不到,那就沒辦法,無論我再怎麼花費力氣,都沒有用。

就跟你用邏輯去跟一個女生解釋你為什麼愛她一樣沒用。

*

更進一步說,如果我真的可以給出一個理由,那麼「旅行作家可以是一個人的人生夢想」這件事,就會被那個更大的目標吸走,就像前面你對女生的「愛」一樣,你越是多提一種理由,別人就越可以多質疑你一分,一直質疑到最後,你的那個夢想就會越縮越小,小到最後化成虛無。

你說這很難辦到嗎?其實超簡單,我實際做一次給你看。

「魚群,你為什麼想當旅行作家?」

「因為可以增廣見聞啊!」

「增廣見聞?那其他職業就不能增廣見聞嗎?企業家、歌手、演員、藝人、教授、工程師、護理師、建築師、設計師……這世間每個行業的人,只要一天還活著,每天不都在增廣見聞嗎?為什麼你增廣的那個見聞就比較重要?」

「因為可以旅行和寫作很幸福啊!」

「旅行和寫作很幸福?那你有拿它來跟其他幸福比較過嗎?它有比愛一個人還幸福嗎?有比組一個家庭還幸福嗎?有比擁有小孩和寵物幸福嗎?有比買一台車、買一棟房還幸福嗎?有比打一場電動還幸福嗎?」

「因為旅行可以認識很多有趣的人啊!」

「可是你不能保證每次都這麼順利啊!就像我上次旅行,明明覺得某某旅伴很機車,既難溝通又愛抱怨啊!而且,你要怎麼保證旅行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好人?難道你旅行都沒遇到過讓你覺得心煩的人,或是想趁機揩你油的商家,想刻意找你麻煩的渾蛋嗎?」

你看,是不是不管怎麼講,只要有心,都可以非常輕易地找到一個理由去質疑?

是的,所謂的人生夢想,只能讓有所感者有所得,我不能去解釋,只能透過書寫,讓你感受到我曾經有過的感受,就像周杰倫唱歌和林依晨演戲,你只能從他們的歌曲與戲劇中、從他們的投入和執著中,去感受他們曾經的感受,並試著讓自己接受——喔!原來歌唱和戲劇可以是一個人的人生夢想啊!

*

沒錯,這顆信念的種子,會植入你的腦中,在你生命中的某些關鍵時刻發芽,讓你默默地提醒自己,歌唱和演戲,可以是你人生夢想的選項之一。它或許會成長茁壯,或許會凋謝枯萎,但這顆信念的種子,已經是無數歌手和演員能送給你的,最珍貴的生命禮物了。

因此,請容我強調最後一次。

想知道我為什麼想當旅行作家,請試著感受我的感受。我也會試著,讓你能感受到我的感受。

而如果你感受不出來,也無所謂。人各有志,我從不強求任何人。甚至在我心中,我也認為旅行和寫作,本就不該是很多人的人生夢想選項。

但是拜託各位,別傻楞楞地一直跑來問我為什麼想當旅行作家……因為魚群我,覺得這個問題很爛,也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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