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害的人,是要感到內疚的

在愛情的世界裡,有受害者,就會有傷害者。而有趣的是,人,往往都不願意當傷害人的那一方,甚至有時候,會搶著當受害者。

「當年,都是他傷害了我!是他先對不起我的!」我們很常有這種理解,無論真相為何,在分手或失戀後,我們往往都會認定,自己比對方更受委屈。

而你知道,為什麼人會想要當受害者,甚至搶著當受害者嗎?

因為當受害者,是不用感到內疚的。

「那個……我喜歡你,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請問,如果有人這樣跟你說,但你其實沒有很喜歡對方,你會直接說「不」嗎?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請與我保持距離,我對你沒興趣。」很少人會這樣說,因為就算不喜歡對方,對方也不是壞人,更沒有傷害過自己,而自己如果這樣說,很可能就傷害了對方,於是我們會感到內疚、感到自責,覺得這樣的自己很糟糕,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為了避免被對方當成壞人,我們會傾向不把話說死。

至於這時候該如何表達,如何四兩撥千金,這問題女生往往比較厲害,這裡就不多談了。我想說的是,之所以不說死,背後最大的原因,其實還是要爭個面子,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壞人,最重要的是,我們會以為,沒有真的拒絕對方,就沒有真的對對方造成傷害,因此,自己就不會真的感到內疚。

*

遺憾的是,誤會,便是由此開始的。

「她沒拒絕我,難道代表接受了嗎?那是不是我只要繼續追她,我們之間就還有機會?」別懷疑,這就是男生的第一直(幻)覺!而身為被追求的一方,如果明明沒有很喜歡表白者,卻始終想當對方眼中的好人,不敢用力拒絕,則往往只會讓這個誤會的雪球越滾越大。大到什麼程度呢?「女生說不要的時候,就是要!」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然後,又因為這種錯誤的觀念不斷複製與輪迴,誤導了更多人的求愛心理,於是又有更多的人因這觀念而受害,唉,仔細想想,這是多麼可怕的惡性循環。

當然,我沒有想宣揚什麼正確的求愛心理,我沒有那麼大的野心。我只想說一句,會造成如此巨大的誤會,往往都是因為有一方「不想(或是不敢)當面拒絕別人」的心理在作祟。而背後的核心理由,還是那句話:不想讓自己感到內疚。

「我不當面拒絕你,是因為不想傷害你,想和你繼續做朋友啊!」其中,又以這種回應最常見。但我必須說,這種說法實在既自私又愚蠢。因為,如果對方想和你繼續做朋友,那他馬的還跟你告白個西瓜啊!人家會跟你表白,就是不想和你做單純的朋友了,而你這時候如果再說「想和你繼續做朋友」這種話,等於是原封不動把球砸回對方臉上。

所以,你這樣說,是要我真的當作今天的告白從沒發生過,然後繼續和你做朋友?」這種話聽在一個表白者的心中,肯定是難以接受的,越是喜歡對方就越是難以接受。坦白說,一個人如果跟你告白以後,被你拒絕了,竟然還能和你嘻嘻哈哈,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變回正常的朋友關係,那麼他要是說他真心喜歡你?嘖,鬼才會信!

於是,很遺憾的,結局大概會是:越喜歡你的人越是與你當不成朋友,而那些能和你走回朋友關係的人,真要說的話,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喜歡你。很荒謬對吧?這種荒謬,就是為什麼初戀總是留不住的原因,因為那時鼓起勇氣告白的我們,往往都動了自己最真摯的感情,而在動了那樣的感情以後,如果對方的回應是要再做回朋友,往往只會換來心碎而已,怎麼可能還回得去從前的朋友關係?

於是,我們從初戀裡,才學會了遺憾與疼痛,而事後回憶,才會酸中帶甜,畢竟自己好歹曾經鼓起勇氣。

*

好,話說到這邊,不曉得你有沒有發現一件挺奇妙的事——只要說起初戀,我們似乎都把自己想成被傷害的一方,而不是傷害人的一方。還記得我一開始說的嗎?

在愛情的世界裡,有受害者,就會有傷害者。而有趣的是,人,往往都不願意當傷害人的那一方,甚至有時候,會搶著當受害者。

「當年,都是他傷害了我!是他先對不起我的!」我們很常有這種理解,無論真相為何,在分手或失戀後,我們往往都會認定,自己比對方更受委屈。

而你知道,為什麼人會想要當受害者,甚至搶著當受害者嗎?

因為當受害者,是不用感到內疚的。

所以現在,我要把這句話反過來說——當傷害人的一方,是要感到內疚的。

「那個……我喜歡你,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請問,如果有人這樣跟你說,但你其實沒有很喜歡對方,你會直接說「不」嗎?

「對不起,我不喜歡妳。請與我保持距離,我對妳沒興趣。」遇到不喜歡的人表白,我通常會這麼說。雖然知道對方不是壞人,也沒有傷害過自己,而自己如果這樣說,很可能就傷害了對方,於是我自己會感到內疚,覺得這樣的自己變壞了。只是,就算會被對方、被自己當成壞人,我也會傾向把話說死。

是的,我會內疚,也會自責,會知道對方因為我說的話而受傷,但我還是不會四兩撥千金,讓對方的心懸在高空裡,因為就算讓別人痛、讓自己感到內疚,我也不想再讓任何喜歡過我的人,再經歷一次那種濕黏又糾纏的誤會了。

最後,我必須向妳承認,內疚的感覺並不好受,當傷害別人的一方,往往比當受害的一方更辛苦,因為我不能像妳一樣事後跟朋友哭訴討拍,也不能像妳一樣跟他人抱怨自己的憤怒與無奈,更不能像妳一樣美化所有心碎與遺憾,說服自己好歹曾經鼓起勇氣向喜歡的人告白。畢竟,妳是受害者,受傷的人不用感到內疚。

傷害別人的人才要。

所以堅強地離開吧,我知道妳不會活成永恆的孤島,只是做為一個傷害的人,也做為一個內疚的人,我也只能默默替妳祈禱,祈禱妳離開這片壟罩過妳的灰雲,還能早日看見星光。而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最後一點救贖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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