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安慰

某個因緣際會下,我在一家補習班教高中英文。

「老師,他們的英文成績拜託你了。」老闆說。

「沒問題,不過上禮拜的女同學怎麼沒來?她這週請假嗎?」我問。

「唔,她應該沒有要上了……」

「咦?上週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上了?」

老闆沉默片刻:「她不是每次都會晚到三十分鐘嗎?因為她還要打工。」老闆接著說:「因為學費的問題,她的家長決定還是不讓她補了,她是單親家庭,家裡經濟狀況不好,我還在想辦法跟她溝通,但應該是沒辦法了。」

「是喔……」聽完心裡難免覺得遺憾,畢竟她是個相當聰明且又認真的學生。

*

下班後,坐在回家的捷運上,心裡左思右想,有沒有可能,讓這位勤奮上進但付不起學費的女孩回來上課呢?嗯……確實還是有幾種辦法。

第一種:乾脆我領少一點,讓她回來上課?(我犧牲)

唉,雖然有這樣想過,但我也是個在台北租房的學生,房租水電生活費都還要繳,實在不能少了這份工作的薪水。

第二種:還是請老闆對她降低收費標準,讓她回來上課?(老闆犧牲)

老闆的收費已經很佛心了,他說現在孩子生的少,補習班生存不易,同業紛紛倒閉,光是去年附近就倒了兩家,自己也撐得很辛苦,而且如果收費標準不一,對其他學生也不公平,其他家長會抗議。

第三種:要不零利率分期,讓父母慢慢償還學費?(學生家長犧牲)

很難。因為剛才說過她是單親家庭,如果家長掙錢容易,怎麼會有付不起學費的問題?學生又何須再去打工?同樣一筆開銷,無論分期與否對他們來說都是重擔,故就長遠來看,沒什麼差別。

於是,在我們三方各自有不得已的情況下,唉,要犧牲的還是這位小女孩。

*

「其實妳那麼聰明,不補習沒關係的,有問題還是可以隨時回來找我,很多學生也是不補習就能考上第一志願啊!我相信妳也行的。」結果,我也只能跟她這樣說。這句話看似很勵志,但背後的真相是很殘酷的,遺憾的是,這也是我唯一能給這位既勤學又上進,卻因現實問題而無法繼續來上課的女孩,最後、也最卑鄙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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