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閒,在我的世界裡,有分成兩種:肉身的閒,以及心靈的閒。
兩者兼備,才能叫閒。
肉身的閒,意思是「我的肉身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心靈的閒,意思是「我的意念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肉身自由,意念也自由,才是真正「閒」的狀態。
而這種狀態,會引發兩種最經典的解讀,一種是「我好自由」,一種是「我好無聊」。
自由,意味著幸福與悠然。
無聊,意味著痛苦與不安。
也就是說,我們腦中的意念,在得到「閒暇」這個寶貴的東西時,會產生一個很有意思的分歧:「此時此刻,我要感到自由與幸福多一點?還是感到無聊與痛苦多一點?」
「當然是選自由與幸福多一點啊!傻子才會去選無聊與痛苦吧?」我想,你會這麼說。
但問題是,人是感覺的動物,而感覺才是真實的。
在這種情況下,多數人的感覺是「既自由又無聊」,那種感覺很模糊,就是好像「什麼事都可以做,卻又什麼事都不知道該不該去做」。
比如此時此刻,躺在草皮上,看著藍天白雲的我。
我知道這就是「閒」的本質,它伴隨著自由、幸福與悠然,也伴隨著無聊、痛苦與不安。
於是,我突發奇想,將現實世界切開一處縫隙,抓起腦海意念中一部分的自由,捏成了野餐墊的形狀,鋪在草皮上。再抓起意念中一部分的無聊,捏成了枕頭的形狀,放在野餐墊上。
我感覺藍天變成了我的意念,所有感覺都變成了天上的白雲,那些幸福與悠然,那些痛苦與不安,都像飄動的雲朵一般流淌於天際。
我凝視著它們,幻化成不同的形狀,在天上緩慢移動,變成各種形狀的雲朵。
「這就是人間嗎?好有趣、好特別啊!」

我站起身,凝視著大片的稻田,被夕陽染上一層淡薄的金黃,風徐徐吹過,稻米隨風搖擺,美得令人陶醉。
「真漂亮。」我暗自讚嘆。
忽然間,腦海中閃過一個疑問:「閒,到底是為了什麼?」
風靜止了,於是我舉起手輕輕一撥,滿片的稻穗,竟隨著我的手開始傾倒。
我手向右撥,稻穗便往右倒;手再向左撥,稻穗又往左倒。那畫面真是壯觀。我能聽見稻穗被撥動時發出的沙沙聲,那些沙沙聲一出現,我就看到無數音符從稻田裡蹦跳而出,然後消失在天際,真是可愛!
於是我閉上眼睛,撥了一遍又一遍,聽著稻田裡的自然樂章,感覺自己變成了音樂家,在撥動著大自然裡的琴弦,而且琴弦還冰冰涼涼、軟綿綿的,真是舒服!
我聞了聞自己的手,有種溫和淡雅的稻香,雖然味道不濃烈,卻使人備感舒暢清新。而這味道竟直接牽引著味蕾,讓我想起了米飯的甜香,吞了好幾下口水。
「眼、耳、鼻、舌……」我感受到自己的意念正在全面綻放。
於是我睜大眼睛,大片的稻田開始變成了草地,我再次釋放意念中的自由,捏成野餐墊的形狀,鋪在大片的草皮上。再釋放意念中的無聊,捏成柔軟的枕頭,鋪在野餐墊上。
「我來啦!」我向前一撲,草地把我原地彈起,翻了一圈,讓我躺在野餐墊上。
「呦呼!再來一次!」我哈哈大笑,覺得這野餐墊真神奇,竟然還可以兼彈簧床用,真是有趣!
「這就是人間嗎?好特別、好奇妙啊!」

當我放鬆下來,身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盈與柔軟。我感覺身上的每一吋肌膚,都浸泡在大自然的溫柔裡。大自然向我敞開了懷抱,而我也回應了它,於是我與它的意念開始融合,逐漸變成了一體。
「這就是人間嗎?」我躺在草皮上,看著湛藍的天空。
「沒錯!這就是人間。」我的耳畔,傳來了輕柔的回應。
「閒,是為了什麼?」我拋出了疑惑。
「為了感受。」
「感受什麼?」
「你正在活著。」
「所以,我正在活著嗎?」我問道。
「是,你正在活著……而閒,是為的讓你感受到你正在活著。」
說完,這股意念開始在我體內蔓延開來,直到重新填滿我的眼、耳、鼻、舌、身。
野餐墊飛上天空,與我的意念連接,變回了自由;枕頭飛上天空,與我的意念連接,變回了無聊。
草皮變回了稻田、音樂變回了風聲,發生的一切如白駒過隙,就像一場如夢似幻的驚奇旅程。
「這就是人間嗎?好奇妙、好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