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術與真實世界

從前有一位王子,他什麼都相信,只有三件事不相信。他不相信有公主、不相信有島嶼、不相信有上帝。因為他的父王對他說,這些東西根本不存在。

但是有一天,王子從宮殿裡跑出來,他來到一個鄰國,在那裡,他能從每一條海岸邊看見美麗的島嶼,而在那些島嶼上,有許多模樣奇特,令人困惑不解的人,他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正當王子在尋找一條小船的時候,岸邊有一個穿著禮服的男子朝他緩緩走了過來。

王子衝上前,指著海岸線的另一頭,問道:「那些是真的島嶼嗎?」

「是的,那些都是如假包換、真真實實的島嶼。」穿禮服的男子說。

「那麼島上那些模樣奇特、令人不解的人是誰呢?」

「他們都是公主。」

「有了島嶼、有了公主,這麼說,上帝也一定是存在的對不對!」王子大叫起來。

穿禮服的男子緩緩道:「我就是上帝。

*

年輕的王子回到他父親統治的國度,跑進宮殿向父親訴說他在鄰國的經歷。

「父王,我看見島嶼了、我看見公主了、我看見上帝了!」王子興高采烈地說。

「孩子啊!我說過了,真正的島嶼、真正的公主、真正的上帝,其實根本不存在。」國王的語調很輕,他說得很慢。

「可是,我親眼看到了啊!」王子不相信父親的話。

「那你告訴我,上帝穿什麼衣服?」

「上帝穿全套晚禮服。」

那是巫師的服裝,你被騙了。」國王的嘴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王子聽完,立刻又回到鄰國,在同一個地點,又遇到一個穿著禮服的男子。

「你這個騙子!父王告訴我你是什麼人了,上次你騙了我,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我已經知道我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島嶼和真正的公主,這些都是你施的巫術,你是個巫師,對不對!」

穿晚禮服的男子聽完王子說的話,從容地從禮服裡,拿出一條褪色的紅緞帶,對著王子說道:「親愛的孩子,你被你父親騙了,在你父親的王國裡已經存在許多島嶼、許多公主,但你受到你父親妖術的迷惑,因此你看不見他們。

「這條緞帶,是經歷過無情的戰火,被無數世代守護傳承,最終留下的唯一遺產。帶上他,能讓你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本質,能讓你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男子極其小心地,將緞帶繫在王子的頸邊。

「但孩子,這條緞帶是獨一無二的,答應我,永遠不要拿下它,也不要讓我們兩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一旦你拿下來,一旦被人發現,世界就永遠不再真實了。」男子的眼眶,漸漸濕潤。

*

王子再次回到父親統治的國度,他走進大廳,緩緩推開起居室的門,國王坐在壁爐旁的高背椅上,壁爐裡,柴火燒得正旺。

王子走向前,輕咳一聲,道:「父親,告訴我,你不是真正的國王,只是一個巫師,對不對?

王子的聲音一字一字地傳進國王耳裡,像是喚醒了什麼。

沒錯,我只是一個巫師。」國王伸了伸懶腰,從躺椅上跳了下來。

那,海岸上穿著禮服的男子便是上帝了,對不對?」王子忍不住面露微笑,他知道自己快要找到真相了。

不是的,海岸上的人也是巫師。

國王的這句話,再次狠狠敲碎王子的信仰,他緊緊握著頸邊的紅緞帶,大聲說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巫師!這一切都是巫術!我不要知道這些東西,我要知道真實情況,巫術以外的全部真相!

孩子啊,聽我說,巫術以外,是不存在任何真相的。」說到這裡,國王的眼眶,逐漸濕潤。

王子心灰意冷,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該相信什麼,甚至……相信自己的存在。

*

「父王,我不想活了,既然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還不如讓我早點離開,或許我死了以後,還能到一個真實的世界裡生活。」

「親愛的孩子,我可以成全你。」國王看著王子的眼睛,緩緩地說:「但是,當你離開這個世界後,到了那個全然真實的世界時。在那個世界裡,有一種褪色的紅緞帶,請你永遠要記得,不要戴上它,永遠不要,永遠……」父親眼裡的淚珠,如豆粒般,跌落在空蕩蕩的石板地上。

接著,國王施巫術讓死神降臨,死神站在橋的彼岸向王子招手,王子站在此岸,回頭看著臉色蒼白、對他萬般呵護的父親,撫摸著頸邊的紅緞帶,想起了鄰國那極其美麗的公主與島嶼,這一切,竟是那樣美好而真實。

王子一步一步走過橋,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忽然間「啊」的一聲,似乎明白了什麼。

「父親,我想留在這個世界,我知道我該相信什麼了。」王子回過身,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親愛的兒子啊!」國王激動地說:「歡迎你來到巫師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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