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旅行教我的事》人物誌 No.8:紅豆餅女孩——「天蠍水瓶,相斥之星」(下篇)

《那些旅行教我的事》人物誌 No.8:紅豆餅女孩——「天蠍水瓶,相斥之星」(下篇)


嗯……這樣啊……」恭喜的話我說不出口,因為她的神色凝重,似是沒有特別開心。

嘻嘻,要跟我說一說妳的愛情故事嗎?我可以當妳的聽眾。」我順口問道。

她果斷搖搖頭,說這段戀情讓她不怎麼快樂,不談也罷。

怎麼啦?妳有喜歡的人,我很替妳高興啊!」我說。

你知道我很相信很相信星座的,他是水瓶我是天蠍,我們性格差異太大了,我知道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注定沒辦法走在一起的……」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憔悴的面容在細雨中,竟是如此使人憐惜。

如果兩人戀愛都談得不開心,那又為什麼要勉強彼此在一起呢?當時,我傻呼呼地說了這句話。但話才剛落地,我馬上驚覺自己不該如此探問的,畢竟這是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私事,作為正常的朋友,我不該多說什麼。於是我向她道歉,她說不要緊,不用放在心上。接著,她嘆了口氣,心煩意亂地撥撥她的頭髮,試著想岔開話題。

桃投報李,跟我說一說你的故事吧。」她笑了,眼睛彎成一條迷人的小橋,就和當年一樣充滿魅力。

*

我沒有談戀愛。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對我來說,要對一個人動情似乎是一件很難的事……」我接著說:「但我知道自己喜歡怎麼樣的人。

喔?說來我聽聽。」她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不要。」我四兩撥千斤地回道:「反正重點是人家不喜歡我,句號。」我扶著額頭,說自己的愛情故事就是這麼簡單、這麼可笑。我望著遠方的烏雲漸漸籠罩天際,似是老天在暗示我不要再多說下去了。

那麼,她知道你的心意嗎?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是想對她說的,但一直沒有那個勇氣。我想,她是永遠不會知道的吧,妳不是也說了嗎?水瓶座的人喜歡人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會把真心藏在自己才找得到的桃花源裡。」說完,我噗哧一笑。

可惡!少裝得你好像懂星座,你明明就不相信!」而我想,也許這就是我們只能成為朋友,不能成為戀人的原因。

話沒說完,一滴雨點落在她的頭髮上,我們抬頭看看天空,此時已開始下起一陣午後雷雨。這場雨來得又快又急,我連忙拿出手中的傘。

「你有帶傘嗎?」我問。

她搖搖頭。

要換個可以遮雨的地方嗎?」我再問。

嗯……不用了。陪我去等公車好嗎?」傘外的落雨聲愈來愈大,悄悄淹沒了這場久別的相遇。

*

妳趕著回去嗎?可是我還有很多話……」剎那間,她向前跨了一步,再次大聲說道:「你說什麼?雨太大了我聽不清楚!

我大聲回道:「沒事,我送妳去搭車吧!」當時心頭一片迷亂,似有千言萬語,但要開口,卻也如此不易。

我們還會再見嗎?」我說。

會的。」她點點頭。

我伸出衣袖,輕輕擦掉一下她額頭上的水滴,那一年,我們在雨裡告別、在傘下告別,臨別之際,我把我的傘和心都交給了她,然後獨自淋著雨,走過整個青春期。當然,中間還有許多故事,有的夾雜些許甜美,但多的是苦澀與不甘,以及未了的遺憾。

她曾說,她的心裡和我一樣,一直都住著一個人。我問她,如果兩個相愛的人始終愛不到對方,為什麼不果斷一點,狠狠地切斷與那個人的所有連結?這樣不是可以讓自己的心空出一個位子,容納生命中的下一位乘客嗎?

她說有的人可以很輕易做到,可是有的人不可以。或許這是因為那個人怕自己這一生,再也找不到另一個可以讓自己如此奮不顧身去喜歡的人了。

這就是天蠍的性格嗎?」我問。

她搖搖頭,說這和星座無關。這是青春期愛情的詛咒,因為愛得越投入、越深情,往往就注定會在愛裡變得狼狽、變得卑微。所以,如果一個人想在愛情裡成為一個體面的人,他就只能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愛得太深,不要讓自己掉入這個黑洞般的陷阱裡。

可是,年輕時真愛上了一個人,誰又能想這麼多呢?誰又需要想這麼多呢?只因為覺得自己很愛一個人,所以就相信自己要奮不顧身地為對方付出,除此之外,又還需要什麼更偉大的理由?

只是多麼遺憾,我們深愛的人,到頭來都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深愛著我們,或許一直到最後,我們都不是中了愛情的詛咒,而是中了自己的詛咒——一個名為「自作多情」的詛咒。

我想,青春的重點就是迷亂吧。」她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她說的這句話,或許對我而言,這很符合水瓶式的浪漫——那是一種意亂情迷的執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眷戀、一種得不到愛的自我開脫。

*

多年後的某天,她說她放手了,也放下了,她把自己的愛恨情仇和濃情密意,埋葬在那年的仲夏密雨裡。我祝福她,恭喜她終於脫離那既濕黏又糾葛的愛戀。

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讓你這般放不下?

都不重要了,我已經沒這麼愛了。」她說。

我懂,我都懂,但是多麼遺憾,我幫不了妳。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她問。

我點點頭。

她笑了笑,慢悠悠地走了。這一次,她走得很慢很慢,似乎是想告訴我什麼事情的樣子。

再見……」我的耳裡,傳來這樣的低鳴:「喔不…再見了。

我甚至連那句話都沒好好聽清楚,我不知道她是想說「喔不,再見了」還是「喔,不再見了」,我沒有追上前問她,只是看著她慢慢地離開。那天她穿著一襲酒紅色禮服,在夜色的襯托下,她的背影就如大雪紛飛的聖誕夜裡在壁爐不斷燃燒的火光,美麗極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火光離我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不過我能察覺到她的唇角在微微顫動,似是在哼著歌。不知道她是在給誰唱的,雖然臉上的表情有些憂愁,但似是很動情的樣子。

我的紅豆餅女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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