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好好玩》&《蠟筆小新》:中產階級的美好幻夢

全文無雷。

人,應該怎麼活著?全世界的中產階級,好像都有一個共同的美好想像。

首先,你要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以及一個不錯的老婆。然後,你要和老婆生下兩個不錯的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另外再養一隻狗。接著,你們就可以甜蜜地共同生活在一個大房子裡,房子外最好有庭院與車庫,房子內有電視與冰箱。

這就是《命運好好玩》這部電影中,清晰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一個關於中產階級的「美好幻夢」。這套幻夢就叫做——

兩大兩小配一房一狗,庭院車庫配電視冰箱!

這套中產階級的美好想像,不是只在電影裡出現而已,打從我們還是小孩子時,這套幻夢就已經透過一些卡通,開始「植入」到我們的腦子裡。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蠟筆小新》的野原一家。我們認真回想一下小新一家人的基本設定,是不是和上面的中產幻夢有著驚人的相似?是不是同樣也是「兩大兩小配一房一狗,庭院車庫配電視冰箱」?

沒錯,人的一生,不過短短數十年,該怎麼活,我們以為是自己在決定,但其實並不是。

絕大多數的我們,一直都活在一個「被刻意營造出來的中產幻夢」裡。

小新一家人。

*

為什麼說這個中產幻夢是被刻意營造出來的?就拿「房子」這個中產幻夢不可或缺的物件來說明吧!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個房屋的設計,都一定要是「A房B廳C衛浴」才行?這個「房」「廳」「浴」的概念是怎麼來的?為什麼人的生活環境,一定要被侷限在「房」「廳」「浴」的概念裡頭?

哪有什麼為什麼?房子不是本來就長這樣嗎?

其實不是的。以前的房子怎麼可能都長得和現在一模一樣?這種「A房B廳C衛浴」房屋定義,最早是美國人發明出來的!是美國的建築商透過各種廣告強行植入到消費者的腦子裡,最終才被這個時代的人漸漸廣泛接受和使用的。

這就是我為什麼會說,這個中產幻夢,是被「刻意」營造出來的,因為中產幻夢裡的一切東西(比如房屋、家具、景觀、庭院),看似是我們自己在決定和安排,其實從來都不是。這些東西,是在我們出生之後,許許多多的人硬塞給我們的,是各種房屋商、家具商與建築商,透過各種廣告型錄,一點一滴「植入」到我們的腦子裡,要我們去接受和購買這些東西的。(但請注意,我並沒有說這種植入是「不好」的!)

你可曾想過《蠟筆小新》也是「中產幻夢」的植入劇嗎?

*

不只是房子而已,「中產幻夢」本質上就是一套完整的人生劇本。在這套劇本裡頭,它規範了人活著的許多「應該」。它告訴你,人活著就應該要有家庭,家庭就應該要包含老婆加兩個孩子,你就應該要在家裡養一隻狗,家門內疚應該要有冰箱電視,家門外就應該要有庭院車庫……就像《命運好好玩》裡的諾曼一家一樣、就像《蠟筆小新》裡的野原一家一樣。

但這些「就應該」,真的是每個人的生命當中不可或缺的嗎?要是沒有的話,人生就叫殘缺不全,就叫做不幸福不快樂不圓滿嗎?

嗯,從中產幻夢的堅定信仰者的角度來看,是的,就是這樣沒錯。對於一個懷抱中產幻夢的人來說,一個沒結婚生子、沒庭院車庫、沒電視冰箱的人,人生確實就是殘缺的。

可是反過來講,這套中產幻夢,同樣也提供了一種人生慰藉,那就是——一個人只要有家庭、有小孩、有房子、有狗有冰箱電視庭院車庫,那這個人的一生,就是圓滿而完整的。

而我完全相信,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以這個目標在努力著。

所以,我並不反對這套中產幻夢,相反的,我覺得這套中產幻夢對人類社會的貢獻,可說是史無前例的巨大,甚至比宗教更加巨大!因為它提供了無數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的人,一個活下去的目標與動力。它讓所有對生命充滿困惑的人、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裡的人,一個超級清晰、超級具體的人生答案——

兩大兩小配一房一狗,庭院車庫配電視冰箱!

《命運好好玩》也是一部把「中產幻夢」詮釋得淋漓盡致的電影。

*

沒錯!只要我肯相信「中產幻夢」給我的人生劇本,我就完全不必困惑自己的人生要往哪裡去!我之所以要努力工作,之所以要努力存錢,之所以要努力活著,答案非常明確!就是為了要買「我想要」房子,就是為了要娶「我想要」妻子,就是為了要生「我想要」的孩子,就是為了要養一隻「我想要」狗狗!

我就是要在無聊的時候,可以隨時開「我想要」電視;我就是要在肚子餓的時候,可以隨時開「我想要的冰箱;我就是要在一回到家的時候,可以隨時把車倒進「我想要」車庫裡;我就是要在感到疲憊的時候,可以隨時躺在「我想要」的庭院草皮上!

因為這一切,都是「我想要」!這就是我要追求的完美生活!追求這樣的生活,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

這,就是「中產幻夢」能提供給這個世界的人們的完美想像。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美好、很夢幻呢?:)

再重申最後一次,我完全沒有要反對這樣的中產幻夢,如果一個人想要追求這樣的幻夢,那當然完全沒有問題,我覺得也是非常好的,我完全尊重那個人的選擇。畢竟人生本來就沒有答案,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人生故事紙上任意作答,你愛怎麼寫就怎麼寫,這是你的人生你的自由,只要你覺得快樂、覺得無悔,那誰都沒資格說你寫的答案是錯的。

電影《命運好好玩》裡,諾曼的妻子與兩個孩子。

*

只是,我偶爾還是會感到好奇,針對這樣的中產幻夢,我們身為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人,是有權利可以去抵抗、可以有選擇去說一聲「不」的嗎?

難道我們人,真的就只能活得那麼的一致,只能任由自己在這個中產幻夢的劇本裡不斷輪迴?

如果我們當中有一個人,不願意掉入這樣的中產幻夢裡,那他又會用什麼方式、又能用什麼方式,把自己從這場幻夢當中拉出來呢?

更重要的是,把自己拉出來以後,他又會看見怎樣的風景?又會度過怎樣的一生?他的一生,又和所有做著中產幻夢的人有什麼不同?

這些問題,我目前還沒有答案。但希望有一天,我能透過一些人(或是自已),弄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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