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的感覺?

長大,是什麼感覺?關於這問題,我始終覺得挺有意思。對我而言,所謂的長大,就是一個人能夠清晰且不帶一絲僥倖地理解到自己在這世間的渺小。有這種認知的人,在我眼中,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你知道嗎?失戀,其實最容易讓一個人長大。因為失戀後,人多半會面臨到一個很真實而殘酷的真相,叫做——原來在某些我覺得好像很重要的人心中,到後來證明了,我其實根本沒那麼重要。

這個真相,是非常具有傷害性的,這種痛苦要怎麼處理?怎麼自癒?怎麼不過度解讀?從小到大,沒人會教我們,但這篇文章,我並不打算朝這方面寫,有時間再來細談這個問題。我只是想說,為什麼「失戀」對一個人的成長很重要?因為失戀這件事,很有效地讓人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是的,能了解,並承認自己的渺小,就是我認為一個人是否真正「長大」的關鍵。

*

而你知道嗎?從這個角度去思考,「旅行」這件事,也能夠讓人長大。

你知道旅行是透過什麼方式改變一個人的嗎?你知道旅行是怎麼讓一個人成長的嗎?其實和失戀的道理是一樣的,都是讓一個人見證自己在這世上的「渺小」。什麼意思?大家不妨想想,小的時候,我們只在家裡接觸到親人,只在學校接觸到朋友,我們自以為這兩個地方(家庭和學校),就是我們的「全世界」。

可是,當你背起背包,遠離家庭和校園,到一個你以前從未想像過的國度,不管是去旅行、去求學、去工作,當你看著那些說著異國語言的人,當你嘗試想和他對話,卻發現語言的高牆把你們隔得十萬八千里遠時,你終究也會感受到一個真實而殘酷的真相——不是你的語言能力不好,而是那個你曾經以為的「全世界」、那個你所熟悉使用超過二十年以上的語言、那些承載著你所有生存痕跡與存在記憶的家鄉,那個構築了「你這個人」的種種一切,原來對於這個廣闊世界下的絕大多數人來說,是可以那麼陌生、那麼遙遠、那麼不重要的。

那一刻,和失戀的感覺是很雷同的,你會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在這世上,原來是可以如此如此渺小。

*

當然你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他們是真的搞不清楚Taiwan和Thailand是不同的地方,對他們而言,亞洲就是一片由神秘的迷霧所壟罩的未知大地。而且,搞不清楚台灣和泰國有什麼不同,又有什麼關係?不會講中文又如何?真要說到底,全世界說中文的人有數十億,多一個人會講和少一個人會講,又有什麼不同?人生苦短,江湖路上萍水相逢,十年前他不認識台灣、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他、不認識德國,彼此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十年後他若真忘記台灣、忘記了我的存在,我若真忘記德國、忘記他的存在,彼此的生活還不是照樣繼續往前走,一切還不是和十年前沒有兩樣?

沒錯,我想這就是長大的感覺吧。你會知道,一個人就算再努力地記得某些事,腦中的記憶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紛亂重疊,就算用力哭喊著、逼迫著自己不要忘記,在時間與空間不斷交錯交疊的孔目間,即便扭斷了頭去回首,那曾經存在過的畫面與痕跡,還是會逐漸模糊遠離。

我一直都相信,能夠清晰地接受自己的渺小、接受自己的侷限、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不是對生命的自卑或不自信,而是對生命的「自知」。關於長大這件事,我始終認為「有自知」是最重要的。一個能力普通,卻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不能接受自己的渺小、不能接受自己的不被愛、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凡和普通、不允許自己遺忘任何人和任何事的人,活在世上,終究是要痛苦的,因為他會被自己那「不正常的期待」所折磨。

而你知道嗎?這世上有好多好多人啊,就這麼拿著不正常的期待凌遲著自己,直到死前一刻都還在搞不清楚,自己的一生就是被自己給活生生折磨到死的。

*

所以如果你問我,怎樣才算大人?

那麼我會說,能夠承認並諒解的自己的渺小的人,就是一個大人

而,能夠完全接受自己的渺小,但並不因此輕易對這樣的自己感到自卑的人,就是一個聰明的大人

再進一步說,能夠推己及人,不僅能原諒並接受自己的渺小,也能同時原諒並接受他人的渺小,相信每個人都不是超人,彼此都有各自的侷限,於是能真正懂得諒解與寬容的人,就是一個聰明而有智慧的大人

那麼你或許會問,人既然有這麼多侷限,那長大的感覺難道就真的那麼糟嗎?

不,我會說,長大的感覺並不糟!應該說,「能真正明白一件事」的感覺,其實一點都不糟!相反的,那感覺棒極了!

對我來說,這世間有個很亙古不變的定律,就是一個人只要多讀書,多接觸聰明的腦袋,那他一定會變聰明!而感覺到自己正在變聰明,能夠開始自己想通一些生命的困惑,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

小時候要考一堆煩死人的試,沒時間感受這種理解生命的痛快,長大了以後,能專心讀書與思考、盡情沉浸在各式各樣的理解當中,真的是既過癮又幸福!

小時候,我以為會考試的人就是贏家,到後來才發現,那些教科書上的死板知識,在「人生」這道巨大的課題面前,根本一點都不重要。要我再回到那個什麼都不懂、只會傻樂的年紀,再拼命花一堆時間去學那些枯燥乏味的東西,哼,我可是死都不幹!

You may also lik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