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奇俠傳》:趙靈兒與林月如的情愛之路

每次看仙劍或玩仙劍,心裡總會盤旋一些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在仙靈島,靈兒對逍遙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愛」啊?

我們都知道,逍遙曾救過靈兒的命,就像晉元曾救過彩依,對吧?那我總會好奇,靈兒在仙靈島和逍遙結婚時,她是真心愛逍遙的嗎?如果她和逍遙在一起的原因,是像彩依對晉元那樣,完全是為了要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那這種感情,真的能稱得上是「愛」嗎?

雖然這世間,恩欠義還,確實符合人理,可是恩欠「愛」還,那就很奇怪了。就像是,雖然晉元確實救了彩依的命,但晉元並不希望彩依犧牲自己去向他「還恩」啊!可是彩依卻還是拚了命想為晉元付出,這到底是為什麼?是因為彩依真的愛晉元愛到骨子裡了嗎?不,從某種角度來說,其實不是這樣

我相信在彩依心中,她不是真的愛晉元,她之所以想為晉元付出生命,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擺脫心中那種「虧欠」的感覺。

是的,活在世上,我們都討厭那種「有欠於人」的感覺,可是如果某天,這股虧欠感變得無比巨大,大到像「救命之恩」的程度時,如果自己還完全不向對方表示什麼,那在接受恩情之後,反而心裡會有疙瘩、會覺得不安、會覺得內疚、會覺得罪惡、甚至會覺得很痛苦!

如果晉元對彩依說,他不想要彩依向他還恩,那彩依就該尊重晉元的決定,不要再透過犧牲自己的命來增加晉元心中的內疚感,可是彩依卻不管晉元是怎麼想的,她就是自顧自地想要對晉元付出、想要犧牲自己,這種不尊重對方的感受與想法,一心只為了撫平歉疚感而做出的付出與犧牲,叫做「自私引發的無私」,這種扭曲的情感,並不叫做「愛」!

彩依。

*

而同樣的,逍遙也曾救過靈兒的命,靈兒確實欠逍遙一個巨大的恩情,不過靈兒欠的是恩不是愛,如果在仙靈島的靈兒,之所以要和逍遙許下終身,是因為當年的恩債沒有還清,因此心裡和彩依一樣覺得很痛苦,那這個時候,靈兒對逍遙的感情就不是「愛」了,因為她主要想解的是自己心裡的苦,就和彩依一直想為晉元犧牲那樣,如果靈兒是帶著這種情感跟逍遙在一起,那對逍遙來說,其實是很不公平的。

當然,你可以不要這樣去理解,你可以說,靈兒心裡或許是懷著些許內疚,但她還是可以很單純地愛著她的逍遙哥哥的!這兩點並沒有衝突!

是的,但最大的問題是,靈兒在仙靈島和逍遙成親時,她真的了解逍遙的性格嗎?她真的有和逍遙認真相處過嗎?不,他們沒有。靈兒只是覺得,當年的逍遙哥哥救過自己,所以他是個好人,因為他曾經對我很好,所以我現在也要對他好。在這種觀念下產生的感情,其實也不叫做「愛」,因為這也是出於虧欠才產生的情感,而不是因為對方的特質才動心的。

畢竟你想想,當時在仙靈島的靈兒根本就不懂逍遙的為人,也沒有和他認真相處過,不是嗎?那麼,這種單憑過去短暫印象就認定的情感,這種未經考驗就草率許下的終身,難道不虛幻嗎?

趙靈兒。

*

在仙劍中,真正有和逍遙認真相處過、談過戀愛的人,其實是月如。她原本是蘇州林家堡的千金,是個我行我素、蠻橫刻薄的大小姐,可是在她遇見李逍遙之後,卻一點一滴地為了逍遙磨去自己尖銳的個性,在她與逍遙相熟相知的過程當中,月如心裡是知道的,逍遙更在乎的是靈兒不是自己,但她還是繼續守在逍遙身邊,和他一起出生入死,風雨同路。

什麼是愛?愛,有一種典型的表徵,叫做「無我」。所謂的愛一個人,就是把他的想法、他的情緒、他的感受,甚至他的生命,放在自己的想法、情緒、感受,甚至生命的「前面」。當一個人越是投入自己去愛另一個人,他的自我就會不斷縮小,小到最後就叫做「無我」,這就是為什麼總有人說愛會讓人變得卑微,因為愛的本質就是無我、就是犧牲。

換句話說,你也可以這樣理解:一個人說他愛你,就代表著他願意讓你傷害他,他愛你到什麼程度,就代表著他願意讓你傷害他到什麼程度。

從這點來看,月如是真心愛著逍遙的,她一開始是林家堡千金,有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她卻甘願離家出走,放下自己擁有的一切,和逍遙一起去拯救他的心上人,這是個對自己多麼殘忍的決定啊!她明明知道逍遙愛的不是自己,卻依然願意陪著他一起冒險。

月如對逍遙的感情,是完全出於欣賞逍遙的性格和魅力,她原本就不虧欠逍遙任何東西,也不像靈兒或彩依有那種天大的「恩債」要還,在我眼裡,月如對逍遙的愛,比靈兒對逍遙的愛更純粹、更真實,因為他們之間的牽絆,是在朝夕相處之中一點一滴培養出來的,他們從一開始就見到對方最糟糕的那一面,可是他們卻都可以不斷包容和原諒彼此,和對方繼續走下去。

李逍遙與林月如。

*

月如心裡一定是知道的,如果逍遙找到了靈兒,自己就沒辦法和逍遙繼續在一起,但最難能可貴的是,在月如與逍遙同行的一路上,她卻從來沒有強求過逍遙的感情,或是挑撥逍遙和靈兒之間的關係,沒錯,她是真心想幫逍遙找到靈兒的!甚至到最後,她還為了要成全逍遙和靈兒在一起,選擇在鎖妖塔內犧牲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無私,可以證明什麼?我想唯一能證明的,就是她對逍遙的愛有多麼純粹而真實,月如是真心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可以幸福,即使最後那個讓他幸福的人不是自己,這是多麼無私、多麼偉大、卻又多麼疼痛而淒美的愛啊!

每次看仙劍或玩仙劍,都覺得月如真的很愛逍遙,有人說月如對逍遙的愛,讓她自己變得很卑微、很愚蠢、很狼狽,這點我完全同意。但在愛的面前,人本來就不永遠是理性的,愛會使人癲狂、會使人意亂情迷、會使人最出一些違背常理的事……但是,不也正是因為這些理由,才使得「愛」這種東西,變成一種既費解又迷人的東西嗎?

而如果有一個人,像月如這樣的人,願意為了心中所愛,做出如此巨大而無私的犧牲,我們除了敬佩以外,又怎麼忍心蔑視她、罵她傻、說她笨,告訴她這樣不值得呢?

畢竟,比起我們,她才是那個更勇敢的人,不是嗎?

林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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