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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的198.45cm


小明喜歡跳高,很喜歡很喜歡。第一次跳高的時候,小明跳了一百八十公分,他左看右看,發現身旁的同學跳得都沒自己高,於是他相信自己有跳高方面的才能。幾天後,小明找了教練,要教練幫助自己跳得更高。

「你第一次跳高,跳了幾公分?」教練問。

「一百八十公分。」

「好。」於是教練偷偷把竿子調到一百七十公分,要小明跳過去。小明用力一跳,跳過了一百七十公分。

「感覺如何?」教練問。

感覺比之前輕鬆了一點。

「好,那你再跳一次。」這一次,教練又把竿子降低到一百六十公分。小明用力一跳,跳過了一百六十公分。

「感覺如何?」教練又問。

感覺比之前更輕鬆了一點。

「好,那你再跳最後一次。」這一次,教練把竿子降低到一百五十公分。小明輕鬆一躍,依舊跳過了一百五十公分。

「感覺如何?」教練問。

已經輕鬆到不能再輕鬆了。」小明說。

於是教練問小明:「小明,你覺得你剛剛有在『堅持』什麼嗎?

當然沒有,這哪叫堅持啊!只不過是一直在降低標準,然後讓自己更爽、更舒適而已啊!

這時,教練突然非常嚴肅地看著小明,對他說道:「沒錯,小明,這就是我要上的第一堂課。在這一堂課,你只要懂一件事就好:堅持的本質,就是讓自己不舒服。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堅持會是舒服的,除非像我們剛剛這樣,不斷幫自己降低標準。

你想要讓自己跟一般人一樣舒服嗎?還是你想要跳得更高?然後找到自己的極限?」教練問。

我要跳得更高,跳得比任何人都高!」小明堅定地說。

「好,那我們下一堂課,就從一百五十公分跳起。但是你要永遠記得:接下來的每一公分,都只會讓你越來越辛苦、越來越不舒服,這點是絕對且永遠不會改變的,知道嗎?

「知道了,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

於是,第二堂課開始了。教練就像上次說的那樣,拿了一百五十公分的竿子給小明跳。

「感覺如何?」教練問。

「非常輕鬆。」小明凌空一躍,簡單跳過。

「好,那我們繼續。」第二次,教練拿了一百六十公分的竿子。小明還是輕鬆跳過。

「感覺如何?」教練第二次問。

「還算可以。」小明說。

「嗯,我們再繼續。」第三次,教練拿了一百七十公分的竿子。小明奮力一跳,還是跳過了。

「感覺如何?」教練又問。

「已經開始感到吃力了……」小明誠實地說。

「好,那我們再繼續。」這一次,教練終於拿出一百八十公分的竿子。結果小明奮力一跳,終於摔倒失敗了。

「輕鬆嗎?」教練問。「不輕鬆。」

想不想讓自己輕鬆一點?」小明知道教練想降低高度,於是奮力搖頭:「不想!我一定要跳過去!

很好,看樣子第一堂課你有學好了。那麼現在開始,我要教你更重要的第二堂課。

*

「小明,我會教你跳高的技巧,但是你要記得,從接下來開始,你所做的每一種練習,都不可能再讓你有十公分之類的大幅進步了,你可能會練習地很辛苦很辛苦、摔倒很多次很多次,每一個姿勢的變換、每一個起跳的計算、每一個施力點的調整……這每一處細節的訓練,投資報酬率只會越來越小,甚至,小到讓你開始覺得不值得。」

你可能很努力很努力,卻只能多跳高一公分……

你可能很辛苦很辛苦,卻只能多跳高零點五公分……

「所以,」教練對小明說:「你知道為什麼一般人跳到一定高度之後,就不會再想辦法讓自己進步了嗎?不是因為他們懶,也不是因為他們笨,相反地,是因為他們『聰明』。他們知道,千辛萬苦的努力,卻只換來一點點改變,是不值得的。

他們起初會讚賞你,但是之後卻會嘲笑你:「是啊,小明你又多跳高一公分了,可是那又怎樣?再會跳,總不可能跳過超過三米吧?」教練對著小明說:「當你投注越多時間,就會有越多人質疑你的努力、嘲笑你的努力,告訴你多跳高那一公分有多不值得、多不聰明。」

而你終究也會知道的……他們說的並沒有錯。

教練語重心長地說:「小明啊,你真的喜歡跳高嗎?如果你真的很喜歡跳高,喜歡到願意拿自己的痛苦來交換自己的極限,那麼,我一定會把畢生所學傳授給你的。

「最後的第三堂課,等你想清楚後,再來找我吧。」

*

小明想了幾夜,還是找教練上了第三堂課。於是,教練把他畢生的跳高心法,全部傳授給了小明。從那天以後,小明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訓練,跌倒了一遍又一遍,撐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他跳過了一百八十公分、一百八十一公分、一百八十二公分、一百八十二點五公分……

摔成這樣,就為了多跳那一公分?這個人有病吧?」當然,不懂他的人都會這樣嘲笑他。

就算多跳過一兩公分又怎樣?對以後有什麼幫助?可以當飯吃嗎?」這種冷言冷語,小明聽了一遍又一遍。

真不懂小明在堅持什麼,就為了多跳那零點五公分?把自己累成那樣?值得嗎?」小明知道,有很多人把他當傻瓜,覺得他的堅持毫無意義。

多麼遺憾啊!小明可以懂他們,但是他們卻不懂小明。而也是因為這樣,小明無法與他們爭吵,只好默默地繼續練習跳高,他跳過了一百八十三公分、一百八十四公分、一百八十五公分……於是滄海桑田,二十年過去了,小明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極限,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再跳得更高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再也無法負荷更高強度的訓練了。

最後,小明終於知道自己的極限——198.45cm。

*

沒錯,這就是小明費盡心血、耗盡青春,用一生的投入、用一生的痛苦、用一生的堅持,最終換來的數字——198.45cm。

小明知道,這個數字是冰冷的,他總有一天會老、總有一天會死,後人終究會遺忘他的名字、他的紀錄、他的努力、他的堅持……但即使如此,看著那「198.45cm」的記號,小明還是覺得無比感動、無比幸福。

因為,就像開頭說的第一句話——小明喜歡跳高,很喜歡很喜歡。

活一輩子,他終究騙不了自己不愛跳高。